皇后寿诞这日,宫中灯火辉煌。
正殿内,帝后并坐于高台之上。
皇帝萧定坤年过五旬,面庞圆润,常带三分笑意,一身明黄龙袍衬得身形微胖却威仪天成。
他笑呵呵地扫视全场,目光落在左下首的太子身上时,特意顿了顿:
“渊儿近日清减了。”皇帝声音温和,带着关切,“可是政务太操劳?”
像寻常人家关切儿子的父亲。
萧尘渊身着月白绣银龙纹太子常服,起身执礼,带着点疏离,“儿臣无恙,劳父皇挂心。”
“坐,坐。”皇帝摆手,自己先拿起一块芙蓉糕,“今日你母后寿辰,都松快些。”
萧尘渊目光落在那块糕点上,声音低了几分:“太医说,父皇近日咳疾又犯,甜食……”
“好好好,朕知道了。”皇帝无奈地摆手,却还是听话地放下了刚拈起的糕点。他看着萧尘渊清瘦的脸,眼中闪过复杂的愧疚,伸手拍了拍太子的手背,“你也要顾着自己身子。”
父子二人这短暂的互动,落在有心人眼里,各有思量。
殿外忽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苏窈窈踏着月色走进殿门。
月白色的云锦昙花裙在宫灯下流光溢彩,裙摆随着步伐漾开层层涟漪。
墨发半挽,她未戴过多首饰,只腕间一串紫檀佛珠,腰间一枚莹白玉牌——上面那个“渊”字,在宫灯下清晰得刺眼。
满殿目光霎时聚焦。
“装模作样。”李颜捏着酒杯,与身旁交好的千金低嗤,“退了婚的女子,戴男子贴身之物招摇过市,真是不知羞……真当自己是太子妃了。”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附近几席听见。
二皇子席次略靠下,苏云儿坐在他身侧——以她尚未正式过门的身份,本不该出席这等宫宴,可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她以“有孕需皇子陪伴”为由跟了来。
此刻她一手轻抚小腹,一手挽着二皇子衣袖,姿态柔弱,眼中却死死盯着苏窈窈腕间的佛珠,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二皇子萧启明则盯着苏窈窈腰间那块玉牌,脸色铁青——那是太子的贴身令牌!她居然敢堂而皇之地戴出来!
就在这时,殿门口又进来一人。
一袭天水碧长裙的女子缓步而入。她身姿清瘦挺拔,眉目疏淡,气质清冷如竹,入席后便目不斜视地端坐着,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楚清姿……”有人低声惊呼。
这位丞相府千金在京中是个传奇——深居简出,鲜少露面,传闻中清冷孤高,谁都看不上,只倾心太子。
此刻她安静坐着,对周遭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在目光扫过苏窈窈时,微微顿了顿。
“楚清姿……”有贵女低声议论,“她竟真来了?往年皇后寿宴她总称病不出的。”
“装什么清高,不过是端着架子罢了。听说她倾心太子殿下呢,今日见殿下在,自然就来了。”
“倾心太子?那她瞧见苏窈窈腕上那串珠子,岂不气死?”
楚清姿置若罔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依旧平静。
萧尘渊在苏窈窈入殿时,捻动佛珠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未抬头,只垂眸看着杯中清酒,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线。
皇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涂着丹蔻的指甲轻轻敲着凤椅扶手,眼中算计深不见底。
另一侧,姜景辰和谢煜看着宫人端上来的酒壶,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发青。
“这酒……”谢煜压低声音,“闻着像那日清风馆里那种梅花酿。”
姜景辰闭了闭眼:“别说了,我想吐。”
两人齐齐扶额。
酒过三巡,宴席气氛渐热。
李颜忽然起身,端着酒杯袅袅婷婷走到苏窈窈席前,笑容甜美:“苏姐姐,妹妹敬你一杯。今日姐姐这佛珠可真是醒目,不知……太子殿下可否割爱,也赠妹妹一串?”
这话问得刁钻。
若苏窈窈说不能,显得小气善妒;若说能,便是将太子心意轻贱了去。
苏窈窈抬眼,笑容明媚:“妹妹若喜欢,不如亲自去问殿下?”
李颜一噎,下意识看向太子。
萧尘渊缓缓抬眸,目光冷淡,
“孤不喜他人碰触贴身之物。”
直接,不留情面。
李颜脸上笑容僵住,眼圈瞬间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殿下恕罪,臣女、臣女只是羡慕苏姐姐……”
“羡慕?”一直安静喝茶的楚清姿忽然开口。
她声音不大,却清凌凌的像碎玉,瞬间压过了殿内丝竹声。
“听说,李小姐与苏家那位庶女交好,三天两头往永宁侯府跑,不知道的……”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李颜,“还以为你俩是亲姐妹呢。”
满殿一静。
谁也没想到,这位素来不爱搭理人的丞相千金,竟会突然开口,还……替苏窈窈说话?
李颜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楚小姐说笑了,臣女只是与苏二小姐闲聊几句……”
“是吗。”楚清姿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那姿态,仿佛多说一句都嫌多余。
“好了好了。”贵妃适时打圆场,笑容温婉,“小姑娘家玩笑罢了。颜儿,回来坐。”
她说着,朝二皇子使了个眼色:“启明,去给楚小姐敬杯酒。楚小姐难得入宫,你可要好好招待。”
萧启明正烦躁地灌酒——自苏窈窈入殿,他眼睛就没离开过她,越看心头那把火越旺。
闻言不情不愿地起身,随手从宫人盘中端了两杯酒,走到楚清姿席前。
苏云儿在席下狠狠绞紧了帕子。
“楚小姐。”萧启明将一杯酒递过去,语气敷衍,“本殿敬你。”
楚清姿抬眸,淡淡瞟他一眼:“臣女不饮酒。”
直接,干脆。
萧启明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难看——他堂堂皇子敬酒,竟被当众拒绝?!
李颜方才被楚清姿当众下面子,正憋着气,见状眼珠一转,起身款款走来:“二殿下,楚小姐既不善饮,臣女代她喝了吧~”
她说着就要去接萧启明手中的酒杯,姿态殷勤得近乎谄媚。
萧启明看着她这副模样,再对比旁边楚清姿的清冷自持、苏窈窈的明媚夺目,心头一阵厌烦,手却下意识松了。
李颜接过酒杯,仰头饮尽,还朝楚清姿得意地挑了挑眉。
楚清姿视若无睹,只低头拨了拨腕上一只白玉镯。
苏窈窈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勾。
这位楚小姐……倒是有趣。
没人注意到,此时贵妃看着这一幕,袖中的手狠狠一紧。
酒过三巡,皇后忽然朝苏窈窈招手,“窈窈,来,坐到姨母身边来。”
声音慈爱,笑容满面。
苏窈窈依言上前,在皇后下首的锦凳上坐下。
皇后亲热地拉着她的手,从桌上拿起一杯酒递给她:“这酒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酿,不烈,你尝尝。”
酒杯递到面前,酒液嫣红如血。
苏窈窈端起酒杯,指尖在杯壁轻轻一触——
这酒……
她摸了摸袖中出发之前叫白露配的解毒丸。
她抬眸,正对上皇后含笑的眼睛:“怎么不喝?可是不喜欢?”
“谢娘娘。”苏窈窈笑了笑,
就在杯沿即将触唇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伸来,稳稳夺过了她手中的酒杯。
萧尘渊不知何时已离席走近,面色如常,声音平静:
“孤替她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