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京城下了一场小雨。
陆无忧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雨幕中,脚步不紧不慢,但心情却有些复杂。
在城里奔走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干成!
不是没有合适的,而是想做的产业基本都有了。
有了就有了吧,准备去盘个铺子先,却发现他们背后站的都是各大世家!
就连街上卖糖葫芦的也是依附于世家。
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一百两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那平民百姓又怎么出头?
世家门阀就真那么牛逼?
这个世界要是也有个“黄巢”就好了……
“你凭何以为你寒窗十年,能比得上我家四世三公!”
“实话告诉你又能如何?你科举的试卷就是我叫人调包的,真以为做了本公子几天伴读,你就能逆天改命了?”
“……”
便在陆无忧满心怨气地往前走时,一阵喧哗声忽然使他停下脚步。
他循声看去,目光穿过重重雨幕,定格在一扇红漆大门之前。
一个身上衣装打满补丁的书生,被一个身着华服的公子哥领着三五个下人踹翻在地。
“你一个穷乡僻壤的贱书生,能在你的试卷上写上本公子的名字,已是你莫大的荣幸,识相的就赶紧滚,否则本公子定会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公子哥又对书生放了几句狠话,便领着几个下人转身进了那道红漆大门。
雨丝斜织,打得油纸伞面噼啪轻响。
陆无忧站在原地,隔着雨幕看着那书生。
书生从泥水里爬起来,动作很慢。
他先是跪坐起来,然后用手背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
片刻后,他默默起身,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书卷。
这时,陆无忧走了过去,伞面倾斜,遮在书生头顶。
书生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却憔悴的脸。
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秀,只是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模样。
他看向陆无忧的眼神先是警惕,随后又黯淡下去。
“多谢。”
书生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刚才那人是谁?”
陆无忧瞥了一眼那扇红漆大门,问道。
书生沉默片刻,才道:
“王家的四公子,王元庆。”
陆无忧点了点头:
“难怪那么嚣张!”
循环里,自己并未与这人扯上什么关联。
但原身与他的关系可就大了!
二人都是天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平日里一起欺男霸女,嗜杀成性,可谓无恶不作!
如此想来,科举舞弊,换个试卷倒是轻的了。
此时,那书生捡起了最后一本书,抱在怀里,对陆无忧拱了拱手,转身就要走。
“等等。”
陆无忧叫住他,伞跟着往前些:
“就这么算了?”
书生顿住,旋即似笑非笑:
“不算了,又能如何?他是王家的公子,而我……只是个落第书生”
“真落第,还是被人顶了?”
“有区别吗?结果都一样。”
“区别大了。”
陆无忧咧嘴一笑:
“我呢,很爱管闲事,如果你还有些心气,不妨就跟着我吧!”
书生闻言,转过身再次看向陆无无忧:
“阁下是?”
“陆无忧。”
三个字一出,书生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京都第一纨绔的名头,显然比王家四公子的名声传播更广。
“陆……陆大少!”
书生眼神复杂,而后拱手作揖:
“在下诸葛明,一介寒儒,恐难入陆少法眼,今日多谢援手,告辞。”
说罢,转身又要走。
“诸葛明?”
陆无忧咂摸了一下这名字,而后看着他的背影喊道:
“《平虏策》是你写的吧?”
诸葛明浑身一震,豁然转身:
“你…如何知晓这篇策论?”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就说是不是你写的?”
“是!那篇策论,我想了三个月,遍查边关邸报,推演局势……可试卷交上去,名字就变成了王元庆!”
此时,雨渐渐小了,变成蒙蒙细丝。
陆无忧听着他这番不甘心的话,没有做出评价,收起伞,甩了甩水珠:
“咱找个地方说话吧,这儿淋着挺傻的。”
说罢,他便拉着浑浑噩噩的诸葛明,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拐进了附近一条小巷,找了间还没打烊的简陋面摊。
两碗热汤面下肚,诸葛明苍白的脸上才恢复点人色,眼神也活络了些,但看着陆无忧,依旧充满戒备和疑惑。
“别琢磨了。”
陆无忧嗦完最后一口面汤,舒服地吐了口气:
“我对你没啥图谋,就是喜欢管闲事!若真要说,就是看你有点真东西,刚好我近来准备做些事情,应该能用上你。”
诸葛明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
“陆少想让我做什么?写诗作赋,还是替您科考?”
他话里带着试探,显然对纨绔的招揽不抱什么光明期望。
“那些玩意儿有个屁用。”
陆无忧掏了掏耳朵,继续道:
“我准备做生意,想找个人帮我打理,你会算账吧?”
“略通。”
“懂律例吗?”
“《大靖律》及诸般条例,熟读。”
“哦?”
陆无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压低了声音:
“要是让你用合法的手段,去跟世家大族的产业竞争,敢不敢?”
诸葛明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苦笑:
“这谈何容易?他们本钱雄厚,关系盘根错节,况且规矩都是他们定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们用规矩压人,我们就找到规矩的缝儿钻过去,他们用关系网,我们就织一张不一样的网!至于本钱嘛……”
说到此处,陆无忧摸了摸怀里还剩几十两的银子,啧了一声: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马上就不是了。”
说罢,他站起身,丢下几个铜板付账:
“走,带你去个地方,取点本钱。”
诸葛明疑惑地跟着起身:
“去何处?”
“我家。”
陆无忧回道,略一思索后,又补充了一句:
“准确说,是我爹的……私库。”
诸葛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面摊的板凳绊倒,愕然看着陆无忧:
“私库?陆……陆尚书府上?这…这如何能叫取?这不是偷嘛?”
陆无忧笑了笑,揽过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凑近低语:
“说的什么话?你看啊,儿子拿老子的钱,能算偷吗?这是天经地义,懂不懂?
再说得难听些,这叫提前预支家产,是孝顺!免得他老人家将来分配不均,闹得兄弟不和,家宅不宁。
我这是替他分忧,维护家族和谐,懂吗?”
诸葛明被他这套歪理邪说震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
“令尊恐怕不会这么想。”
“他想他的,我拿我的。”
陆无忧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再说了,他知道是我拿的,又能如何?你就放心跟着我去,真出了事儿,他顶多将你的腿打断,更何况……他还不一定知道是谁拿的。”
诸葛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