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衣微微一怔。
转过身来。
视线穿过码头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夜色把青年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谈不上多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外表,胜在气质干净,一眼格外舒服。
沈衣看着他:“随宁?”
随宁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笑:“真的是你啊。”
他只是觉得有点像,走上前来喊了一声,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她。
“抱歉,她是我朋友,我有额外的邀请函。”随宁果断将原本弟弟的请柬送给了她,“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他真没想到被沈如许嫌弃的请柬,最终竟然落到这个女孩手里。
“随宁先生,两位,欢迎登船。”
安保人员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穿过安检通道,码头内部的景象更加直观地展现在眼前。
巨大的游轮像一头温驯的白色巨兽伏在水面上,舷梯连接着码头和甲板,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上走。
侍者端着香槟托盘穿梭在人群中。
沈衣并不熟悉这个地方,只能亦步亦趋跟在随宁身边。
两个人并排走在舷梯上,脚步声在金属踏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你怎么在这里?”沈衣问。
随宁偏头失笑,探究似的看着她,“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要知道,沈衣现在的打扮可与现场人格格不入。
在他印象中这个女孩也是神神秘秘,古古怪怪的。
随宁的设想中,她或许会出现在学校,街头,而不是在这种正式场合。
这种想法有点傲慢,但也是基于事实不可避免的偏见。
沈衣:“我找我哥哥。”
随宁这个人挺好的,她偶尔会向他抱怨一些家庭琐事,他总是耐心地开导她,从不说教,是个性格很温顺的人。
可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她一边走一边拨电话,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里面传来手机音乐的长音。
没有人接。
沈衣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甚至开始怀疑,沈闻祂这货不会是嫌烦,直接把手机静音了吧?
“啊,你还有哥哥?”随宁开口,语气放得很轻很缓,不想让自己的问题增加她的负担,“我好像听你提起过。”
他从小在复杂的家庭环境里练出来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因此,也看得出来沈衣很着急。
现在显然不是聊天的好机会。
于是他绕过有关于家庭的话题,快速地提出邀约,“小衣,今晚我可以邀请你跳个舞吗?”
沈衣:“什么舞?”
她犹豫了下:“是在这个地方吗?”
“是的。”他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就算是在议会都能淡然处之的情绪,在提出邀约时竟然有些紧张。
青年微微弯腰,声音放得很柔,像是一层薄薄的丝绒。
“今晚第一支开场舞,我可以邀请你吗?”
沈衣迟疑两秒。
那两秒钟里,她在想的事情跟浪漫没有半点关系。
随宁给了她邀请函,把她带进来了,这个人情已经欠下了。
如果连一个开场舞的邀约都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
“好啊。”
答应下来后,也有点心不在焉在想,沈闻祂到底跑哪里去了?
“谢谢。”随宁眉眼弯了下来,噙了抹微笑,说:
“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小衣,晚上见。”
……
晚上这里有开场宴会,许多人知道流程早就提前穿戴整齐了。
沈衣并没有自带晚礼服裙。
她来的时候匆匆忙忙,随意拿了个黑色外套穿身上就跑来了,
而在主办方明确说过正装要求的前提下,不穿晚礼服根本不被允许入内。
“咚咚咚”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船舱客房的房门。
沈衣放下手机,上前打开门。
发现几个侍者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不是香槟,而是几套叠放整齐的礼裙。
随宁显然是贴心考虑到这一点,给她送了几套新的礼服裙。
沈衣拿起来了几件衣服,都试了一下,最终选了个合身的穿在身上。
换好衣服后,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
雾蓝色的裙子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腰身收得很贴,裙摆及膝,她把头发拢了拢,用休息区提供的发夹随便别了一下,露出耳朵。
简单收拾了一番过后。
她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沈闻祂的号码。
这一次,终于通了。
“出什么事了吗?”
沈闻祂那边的背景音有点杂,有人在说话,隐隐约约还有音乐。
他原本打开手机时还是漫不经心的。
直到看到了通话记录,十几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沈衣,时间跨度将近一个小时。
沈闻祂的手指顿了一下。
大脑在一瞬间开始高速运转。
出事了?受伤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这一刻脑补了无数个版本的恐怖故事。
车祸,晕倒,被人盯上。
每一个版本都以沈衣躺在某个地方,需要他签字收场。
他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白了。
沈衣那边果然不负众望的也给了他一个惊喜。
“晚上好,哥哥。我也在船上,惊喜吗?”
沈衣语气是轻快的,语气却没有半点喜悦的意思。
甚至有点生无可恋。
这个宴会在沈衣眼里就是一场鸿门宴,她当然开心不起来。
沈闻祂闭了一下眼。
惊。
很惊。
但没有喜。
沈闻祂:“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走进来的。”沈衣:“我还能偷偷摸摸潜入吗?”
沈闻祂大脑顿时进入了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
“你跟谁进来的?”
他多出来的请柬随手送了其他人,沈衣不可能是从家里拿的。
没有请柬,正常途径下她绝对进不来。
“一个好心人。”
沈衣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妈妈说得对,多交朋友果然没错。
关键时刻还是朋友最有用。
如果不是随宁恰好在码头出现,她现在可能已经在因为硬闯船舱被主办方抓起来了。
“好心人?”
沈闻祂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尾音上扬,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和戒备。
在沈闻祂看来世界上可没什么无缘无故的朋友,尤其当你身份特殊时候,对方要么有利可图,要么不怀好意。
“你来我这里。”
沈闻祂的语速更快了,几乎没有给沈衣插话的余地。
他将自己所在的房间号报了出来,F1028,顶层甲板的套房。
“或者我去找你,”他紧接着补了一句,权衡了两种方案的可行性,“你身边有没有人?你现在在哪个区域?”
顿了顿。
“我附近的房间,我可以让他们让出来给你。”
沈衣拿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你这种话像是那种旧社会时期,四处横行霸道的地主吗?”
沈闻祂根本没接她的话,嘴唇抿成一条线,微微张嘴,“今天晚上有舞会,你准备在房间待着,还是来我身边?”
沈闻祂当然喜欢让沈衣来这种场合,远离归档那些没用的杀手。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要在她身边。
而不是让沈衣一个人跑到名利场里面。
他总神经质地觉得,她会被那群不怀好意的坏人给生吞活剥掉。
沈衣舔了舔嘴唇。
她犹豫了大概一秒钟。
“我也去参加舞会,”她说,“但是不会去你身边,我已经跟别人有约了。”
不提这个还好。
一提沈闻祂就应激。
“谁?”一个字的语调拔得极高,他疑神疑鬼,“你不会谈男朋友了吧?”
这句话刚脱口而出,沈闻祂就已经能想到沈衣身边站个陌生男人的画面了。
而她会挽着那一个品行低劣的、丑的,甚至不配出现在她周围的陌生男人,并且她会主动走到对方面前。
要和那个人共度余生。
共度余生。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在他的神经上来回锯。
“沈衣,”沈闻祂喃喃,“你要是敢谈恋爱我就从这个船上跳下去。”
“跳下去?”沈衣眼前一黑,“……你以为这是在演什么泰坦尼克号吗?这只是个开场舞而已。”
沈闻祂才不听。
他这会儿像极了内心脆弱且敏感的小学生,抬手松了松领口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指尖攥紧,充斥着烦躁和不安。
“沈衣,你不要岔开话题。”
沈衣无言,反问:“谁想岔开话题了?”
沈闻祂恨恨咬住了唇角,面无表情指控:“你。”
“你为什么不和我跳开场舞?”
牙齿陷进下唇的皮肤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这是沈闻祂从小到大的习惯,不安的时候就会咬嘴唇,像某种无意识的自我安抚。
“你从没选过我,一次都没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