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收网扑杀的过程并不顺利。
他显然还是低估了剧情的力量。
当沈思行真正开始摧毁故事核心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像被激怒了一样开始反扑。
他派出去的人会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原因失败。
信号中断、车辆抛锚、临时改道的航班、莫名其妙出现在关键位置的陌生人。
甚至有一次,他亲自带队去处理一个关键节点,途中遇到了山体滑坡,整条路被堵死,等他绕路赶到的时候宋怡已经消失了。
他差点死在车祸当中,方向盘被碎石砸得变形,安全气囊弹出来的时候他的肋骨裂了两根,从车里爬出来,站在雨里喘了很久,然后打电话叫了下一批人。
沈思行接下来的行动变得更加谨慎。
他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单次行动上,而是同时铺开十几条线,将所有的丝线都攥在他的手里,任何一条线断了,其他线仍然可以继续收紧。
沈思行已经不在乎什么人命了,亦或者谁的想法了。
只要能将这个世界推翻重来,那么身边的人谁去当那前仆后继做那兵卒都无所谓。
下属流水一样换,有人折进去了就换一批,有人被发现就斩断那根线,从那条线往上查,查到谁算谁,不能留的全部处理掉。
沈思行坐在办公室里,将所有计划全部部署下去。
谁倒下都无所谓,兵卒的作用就是死在前面,后面的继续走。
总归沈思行的棋盘足够大,能用得到的棋子也有很多。
棋盘上每一枚棋子,在被他推出去时,都被剥去了名字。
这种近乎偏激的做法外界不能理解,连同沈思归也不能理解。
那天,沈思归闯进办公室,把一摞厚厚的报告拍在桌上,纸页散开来落在桌面上,上面全是最近半年里折损的人名和行动记录。
“我真不知道你这几年在发什么疯。”
沈思归的声音压得很低,极力克制的恐慌。
男人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凑近沈思行,死死盯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但你不觉得不对劲吗?你想杀了宋家那个养女?失败这么多次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吧?到底是什么让你这样针对她?”
“你到底想干嘛?折进去这么多人,这让你感到有什么乐趣吗?”
沈思行靠在椅背里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起来和从前一样,但身上那种从前的那种无所谓懒散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阴郁,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色。
沈思归盯着沈思行那张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远。
沈思行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淡淡的,“没有,我并没有那么恶趣味,我并不喜欢看下属送死,我那么做有我的理由,他们死了,或者活下来,这都和我没关系。”
沈思归也有些焦躁,他其实也不在乎那些下属到底的死活了。
比起这个,他更担忧沈思行的精神状态。
“你到底怎么了?”
“不能告诉我们吗?你看着真的要死了,你知道吗?”
沈思行当即还笑了一下呢。
“有吗?”
沈思归打量着他那件穿着明显单薄瘦削的西装,看着他放在桌面上那只骨节突出的手,说:“你这副模样,看上去早晚要死。”
“你老婆呢?她就这样看着你发疯?”
沈思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散开的报告纸上,那些黑字一行一行地排着,密密麻麻。
温雅当然不会看着他发疯。
可温雅从来都很少强制性干涉他要做的事情。
这大概算是夫妻俩的默契。
他偶尔也会回家钻进温雅的怀里睡一觉。
有时候他们会窝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小,温雅靠在他身边翻手机,沈思行会把脑袋枕在她的腿上,把脸埋进她腹部柔软的布料里,闭上眼睛。
期间,他也从没对温雅说过一个字关于过去与未来的故事。
沈思行当然不会让温雅牵扯进来。
沈思归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觉得沈思行这个人这几年的精神不正常。
完全搞不明白他的动机是什么。
可要说他疯了,偏偏家族所有产业这几年在他手里风生水起,原本就是庞然大物的存在被他扩张到更加庞大。
钱、势力、人脉、通道,所有能用来衡量一个地下世界家族实力的指标都在疯狂上涨。
这个时期说世界掌握在他手里都毫不夸张。
沈衣像是幽灵四处飘荡,看着沈思归离开后,沈思行慢慢垂下头,把额头抵在交握的双手上。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单薄的肩胛骨从衬衫底下凸出来,随着呼吸极轻地起伏。
看上去很痛苦。
……
沈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少年沈思行蹲在破出租屋的地板上修门,手里攥着螺丝刀,一边拧螺丝一边回头瞪她。
那时候的沈思行虽然也无精打采,却是活人气息十足的,会嫌她话多嫌她烦嫌她挡了光。
与现在的冷漠毫无生机的模样,截然不同。
沈衣想,她意外留下的那个盒子好像搞砸了一切。
有时候,她跟在他身边时,会经常看到沈思行在深夜无人时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自言自语。
“我有点讨厌你,真的。”他声音很低,哀叹,“你毁了我的一切,我压上了我的所有,安稳、自由、未来,乃至自己,然后去求一个不确定的重来。”
“如果重来的结果依旧是这样,该怎么办?”
但是如果她能来到他们身边的话。
就能证明最终的结局是好的。
系统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了句:
【小衣,你爸爸现在阴沉的模样,可以现场去各大剧组客串影视剧的反派角色了,真的。】
沈衣没心情理它。
低头看着沈思行伏案背影。
那个人的肩膀比几年前窄了一圈,外套挂在椅背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袖子空荡荡地垂着。
“你也是世界意识的一部分吧,系统。”沈衣忽然开口。
系统沉默了一下。
【……是。】它说,声音里那种机械感淡了一些,多了一点沈衣从来没听过的迟疑。
沈衣:“我很讨厌你们的存在。”
系统立刻解释:【抱歉,我是衍生出来的意识,世界本就不存在什么意识,那只是规则使然。我……只是规则在某个节点上衍生出来的一小片投影,我过去没有主观意愿,没有立场,但我现在立场是你——】
沈衣打断它:“我知道。”
这只是世界从诞生起就制定好的剧本而已。
就连系统都无法改变。
想想也好笑,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剧本,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被提前设定好的。
她倒霉地死掉了,能怪谁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