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衫将纸放入炭盆中,盯着纸变成了灰烬后,又用火钳拨弄了几下木炭,这才起身,拍了拍手掌。
她走到床边,将萱娘轻手轻脚地抬上床,盖好被子。
忍着皮肤与布料撕扯的痛,姜衫换了一身轻便的行装。
她走出屋子,目光在右侧的偏屋里停留了半响,那里是小娘住的屋子,此刻已然没有烛光。
不远处灭火的活计也进入了尾声,嘈乱的声音没能传到这偏僻的院子。
藏了藏暗淡的心思,她转身便翻出了院墙,躲过了一支巡查的门护。
平时会有四支队伍,每队六人巡逻,但今夜只留下了一支,其他的都被叫去灭火了,这为姜衫提供了不少便利。
抵达后院熟悉的柴房时,她望着高了院墙五丈的府墙,牙一咬,一跳,到落地那一刻,姜衫又跳了两下。
“真的翻过来了……”
身体轻盈得不像话,浑身上下的经脉就像琴弦,随她如何拨弄,这种对身体的掌控感,令她的能量高涨了不少,趁热打铁,她不走寻常路,直接跳上屋梁,在夜色里如乌鸦般穿梭。
文萃药堂。
温公某就住在药堂后边的院子,姜衫看着床上熟睡的中年男子,在思酌要不要叫醒他,问他凝息丸的制作配方。
在后宫那吃人的地儿摸爬滚打十载的人,知道的一定很多。
在手触碰到他头部一掌远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收回手。
算了,叫醒又需要解释,解释了也不一定能得到意想中的答案,她的时间不多,倒不如自己摸索。
她翻了翻他房中的柜子,只要是书就拿上,又来到药堂后屋,哪儿有一整面墙的医书,找准气血和穴位科目,她又抽了几本出来。
熟稔地点上蜡烛,放在桌几上,开始翻阅。
她翻阅和理解的速度比往常快不少,外头卯时二刻钟响。
姜衫对着一本温公某房中的旧书册的其中一篇反复翻阅,就是这儿了,她一笔一划将此篇按照自己的理解撰抄下来。
虽不是凝息丸的配方,但效用差不多,足以麻痹神经,再下点断经脉的猛药,短时间阻止心肺跳动不成问题。
她把书册一本一本地归位,马不停蹄进入药房,拿出所需药材,研磨、配制、熬制、火干,用了半个时辰,总算做出了四颗凝息丸,她将其装入药瓶,将所有痕迹处理干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药堂。
温公某的眼皮子动了动,听着动静没了,才将眼睛睁开……
回到院子,姜衫没事人一样地躺在了萱娘侧边,刚闭上眼睛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五姑娘!五姑娘!”尖锐的声音。
姜衫和萱娘刚睁眼,那门就被踹开了。
姜衫叹了口气,她还没睡着,看向门处蹙眉,她昨夜落了木锁的。
两个丫鬟,一个嬷嬷染着外头的风气,气势汹汹走到了床边,嬷嬷手里还拿着戒尺。
“叫多少声了,还不起,一点规矩都没有!”
眼看那戒尺就要落下来了,姜衫赶紧起来握住戒尺。
是常嬷嬷。
“嘿,你这贱蹄子要造反啊,来人,给我摁住。”
萱娘见这动静,晕晕的脑子瞬时清醒,她张开胳膊护在姜衫跟前。
“嬷嬷手下留情,小五昨夜刚从火堆里出来,这会儿身子还虚着。”
姜衫抢过话头,“常嬷嬷,你这尺子要是打在我身上,我就又得晕过去了,到时候我爹又得等上一日,你确定要这么做?”
“啧,”常嬷嬷眼神示意那两丫鬟退过来,“伶牙俐齿,知道大爷在等着,还不快滚过去,醒都醒了,还等着人伺候啊。”
“小五马上去。”姜衫起身穿鞋袜。
常嬷嬷带着丫鬟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姜衫暗笑,她果然是迟了再过来叫人。
萱娘拉住姜衫的手腕,神色忧虑。
姜衫转头拍了拍萱娘的手背,“安心,我很快回来,那火又不是我引起的,爹不会拿我如何。”
“你这衣服……”
“昨晚我醒了一回,身上衣服太黏糊,我睡不着,就自己换了。”
“你还打打小小地伤着,怎么没把我叫醒,我怎么睡这么熟,唉。”萱娘有些自责。
“萱娘昨夜定是寻我寻得太用力,给累着啦,再睡会儿吧,我很快回来。”
“我哪里还能睡得着,你爹昨晚恨不得亲手打你了,不行,我不放心,我陪你过去吧。”
姜衫按住萱娘的肩头,“我是她女儿,她要是真想打我,那也得有理由啊,你若是过去,说不定打不了我就拿你出气,我可见不得。”
这事儿魏氏最拿手了。
“嗯……我有点想喝碎蛋粥了,萱娘给我做好不好,我想回来就吃上热乎的。”
“好吧。”
到大厅时,姜隶已经跪在那儿了。
“小五昨夜累坏了吧,这个时辰才起,伤口还疼不。”魏氏在上头关心道。
姜淮桌子一拍,“都什么时辰了!受点伤还矫情上了?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了是吧。”
“跪下!”
姜衫沉着脸一步一步走到姜淮身边。
“你靠这么近干嘛。”姜淮侧目。
姜衫“噗通”一下便跪在姜淮脚边,胳膊搭在姜淮大腿上,“哇”一声便哭了出来。
“爹爹,小五好疼好疼的,昨夜小五跪的好好的,那火就要吧小五给吞了啊,小五被烧得浑身都是啊,呜呜小五什么道歉都不想要,小五只想要爹爹关心小五一句,小五,小五就知足了。”
期间还用难以言喻地眼神瞥了下魏氏。
她这一闹,姜淮都有些无措,平时忍气吞声的小娃娃,跟改了性子似的扑上来就要跟他上演父女情深。
他责问的话到嘴边都变了味。
而旁边上上下下的奴仆也是开了眼,连一向装大度的魏氏表情也有些绷不住。
刚被她那么一瞥,总觉得哪哪儿不对劲。
姜薇就没那么稳了,一看这场面就满脸的嫌弃,气冲冲走上去,把姜衫从他爹身上扒拉开来。
姜衫不至于这点儿订立没有,但还是痛快地“摔”到了一旁,胳膊的血渗出了鹅黄的衣袖。
“你疯啦,你还敢要道歉,是你要向列祖列宗道歉!烧了祠堂你还有理了你?别以为哭一顿,爹就会心软。”
魏氏佯怒,“薇薇,回去坐好,现在是在问你妹妹的话,不可失了分寸。”
姜薇瞪了眼姜衫,又才走回去。
这话让姜淮也回了神。
“哭什么哭,这祠堂好好的就着了火,那祠堂就你和姜隶两个人待着,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姜衫委屈地抹了抹眼泪,“只有我和五叔吗?怎么会,明明还有其他人的,这火怎么着的,小五以为,还以为母亲查到了呢,难不成是让人跑了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