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阶不在祁连山的山巅，在山巅再往上三千丈。
瑶黎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抬头只能看见云。
云压得很低，把整个山头都吞了进去。
山脚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登天阶。
石碑旁边是一条石阶，宽不过三尺，两侧没有护栏，石阶笔直地往云里扎，看不到尽头。
白祀站在石碑旁边，没有往石阶上走，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道没入云层的石阶。
“这里我只能送到这了，登天阶往上，凡人上不去。”
瑶黎点头，她把腰间的虎符解下来，放在白祀手心里。“照顾好燕惊雪。”
燕惊雪的声音从虎符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倔强：“帝姬——”
“这次不行。”瑶黎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登天阶往上，每一道关卡都查得细，虎符能藏魂魄，但藏不住天庭的照魂镜，你在上面暴露了，不是帮我，是害我。”
虎符里安静了。
过了好几息，燕惊雪的声音才重新传出来，只是哑着嗓子说了四个字：“活着回来。”
“嗯，一定。”
瑶黎转身踩上了第一级石阶。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当石阶刺破云层的一瞬间，瑶黎看到了上面的东西。
云层之上，石阶的尽头连着一座巨大的石台。
石台是整块的黑曜石凿成的，四四方方，大得像一个小型的校场。
石台正中立着一道石门，有一层半透明的涟漪在缓缓转动，像一道被竖起来的水面。
石门两侧，站着两排天兵。
瑶黎心想，真不愧是天庭啊，起码这排场是到位的。
这个天兵银甲银枪，身形比凡人高出半个头，脸上的面甲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瑶黎走上石台的瞬间转了过来，像两颗冰冷的珠子。
瑶黎心中暗叹，实在比她想的还要强，自己妄想推翻天帝的这些理想，现在简直感觉是在痴人说梦了。
瑶黎低着头，把陆章的腰牌从腰间摘下来，双手递过去。
一个天兵接过腰牌，在一块悬浮的石碑上按了一下。
石碑亮了一下，浮出一行字：御兽监，陆章，从九品。
天兵将腰牌丢还给瑶黎，往旁边让了一步。
瑶黎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一步的检查比较简单。
但令她更为在意的，是石门前面站着一只鹰。
那只鹰蹲在一块单独的巨石上，比人还高，羽毛是暗金色的。
它的眼睛是两道竖着的窄缝，散发着炽烈的金色光辉，仿佛能把人看穿。
瑶黎走到它面前的时候，它用那只左眼扫了她一遍。
瑶黎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头顶一直淌到脚底。
她垂着眼，一动不动，心脏却慌乱地跳个不停。
鹰的眼睛在她身上停了大约三息，终于移开了。
瑶黎松了口气迈步走进石门，她隐藏着自己的表情，竭力模仿着原主的动作。
她生怕露出破绽，她还没有这样伪装他人的经历。
她知道人在紧张时总是容易露出破绽的，努力使劲地克制着自己。
门洞里的涟漪从她身上漫过去，眼前的景象碎了一瞬，重新拼起来。
她站在一段天梯的下端。
天梯是白玉砌的，每一级台阶都宽得能并排走十个人，阶面上刻着细密的云纹。
天梯两侧没有栏杆，扶手的位置悬着两排灵灯。
天梯很长，长得望不到头，一级一级往上延伸。
站在下方向上望去，会产生一种苍茫之感，觉得天上的神仙真如同高不可攀一般。
和她一起从石门里出来的还有几个神官，都穿着各色神袍，品级都不高。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跟谁说话，各自迈步往天梯上走。
瑶黎跟着他们走，走了大约一炷香，云层又开始变薄，然后云忽然散了。
瑶黎看到了南天门。
两座白玉塔楼并排而立，中间是一条通道，通道宽得能并排走二十匹马。
通道两侧每隔三步站着一个天兵，天兵的银枪枪尖朝上，
瑶黎跟着前面的神官走到通道入口。
一个天兵伸手拦住了她。
她把手按在腰间，指骨的力量催到最大，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脉气息裹住了她全身。
天兵的手在她面前停了一瞬，收了回去。
她走了过去。
南天门后面是一条极宽的白玉大道，大道两侧是看不到头的宫殿群。
琉璃瓦，白玉墙，飞檐翘角，檐下挂着成排的铜铃，把日光折成碎金撒在白玉道上。
瑶黎站在这条河的边上，定了定神。
她需要在三个时辰之内找到天谕台，但首先，她得弄清楚天谕台在什么方向。
她往左右看了看，准备顺着大道往东走。
刚迈出去三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瑶黎停下来，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叫住她的是一个天兵，铠甲的样式和其他人有所不同，看着像个队长。
他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只是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御兽监的？”
瑶黎点了一下头：“是。”
天兵语气公事公办：“你走错了，御兽监不在这个方向，从这边往西，过了司辰殿左拐。”
瑶黎站着没动，心里暗叫，真是糟了。
她不知道司辰殿在哪，她不知道御兽监在哪。
陆章的记忆她翻不到，夺魄不是夺舍，她只是暂居，原主的记忆不会像书本一样摊开给她看。
天兵见她不动，眉头开始往中间凑。
瑶黎刚转过身往西走了几步，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那人脚步又快又急，直冲冲地走过来，差点跟她碰个正着。
瑶黎侧身让了一步，对方也刹住了脚，两人在白玉道上对了个照面。
来的是个女神官，看着二十出头的模样，个子不高，身量偏瘦，但往那儿一站的气场像是比天兵还凶三分。
她也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御兽监神袍，她腰间挂着的腰牌和陆章的一模一样——御兽监，牌子上刻的名字是“孟秋”。
孟秋一双杏核眼瞪着瑶黎，眉毛拧得快要打结，开口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训，语速快得像连珠炮：“陆章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半天！你回来了不回监里去，在大道上瞎晃什么？你知不知道今天轮到咱们值守，那几头碧眼豹子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喂，你再磨蹭一会儿它们该把笼子拆了！还在这儿站着，快走！”
瑶黎还没说话，孟秋已经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力气不小，扯着她往西边就走。
瑶黎被她拽着走了两步，脚步跟上去，心里飞快地转着。
这个人跟陆章是同僚，而且关系很近，近到可以拽袖子直接上手。
如果是泛泛之交，不会上来就动手动脚。
她不能多说话。说得越多，破绽越大。
“我刚回来，脑子还有点晕。”她学着陆章的语气接了一句。
孟秋回头白了她一眼，手上的力道半点没松，步子迈得更快了：“晕？我看你是偷懒，下凡一趟心都野了吧？碧眼豹子的饲喂时辰都给你耽误了。”
孟秋还在说，语气带着抱怨：“今年春天御兽监走了一大批，驭风兽的幼崽还没断奶，碧眼豹子又闹腾，司农殿那边还催着要一批灵耕牛，你说我们御兽监就那么几个人，哪忙得过来？”
瑶黎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就是，累死了。”
孟秋哼了一声：“累？你下凡逍遥去了，我在这儿替你顶了三天班，你说累？”
瑶黎被她噎了一下，心想这个陆章平时在御兽监大概也是个被师姐追着打的角色，嘴上没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孟秋。
孟秋拽着她拐进了一条岔道，岔道比主道窄，两侧不是宫殿，是围墙。
门框上钉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御兽监”三个字。
门还没推开，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声，接着是什么东西撞在铁笼子上的闷响，撞得地面都微微震了一下。
孟秋松开了瑶黎的袖子，一把推开木门，头也不回地往里走，语气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听见了吧？饿急了，快进来干活。”
瑶黎目瞪口呆，虽然她很感谢孟秋无形之中帮自己脱围，可眼前这碧眼豹子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孟秋幸灾乐祸：“这大宝贝都要想死你了，这几天你就好好陪他吧！”（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