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犹如鸿毛般在云雾中飘絮,心脏如同石头沉入大海,一片死寂。
月色下,山崖间,温瑄朝天望去,只见无数星辰隐于云雾。
温瑄的衣物如树叶一般在风中散落,露出一身剑痕,秀发在风中凌乱,身体在劲风中飘摇,那风却如同利刃一般,不断击打着他的身体,一种皮肤撕裂剧痛之感涌上心头,眼神不知不觉已在风中迷离恍惚,面带苦笑,感慨道:“又是这种感觉,想不到上一次在梦里,这一次便印证在身上,成仙终究是黄粱一梦……”
许久之后,温瑄的身体重重的坠落下去。
“噗——”
一声闷响传出,身体重重的砸在一片黑色泥沼之上,泥沼位于三山之间,似是一个峡谷,其中暗无天日,它被紫雾笼罩,毒虫更是层出不穷,毒草也随处可见,泥沼上更是漂浮着数百根雪白人骨,肋骨,头颅更是不计其数。
温瑄的意识渐渐淡薄,身体被黑泥吸附,似是有无数双黑手,在将他向着深处拖拽,他的伤口被黑泥浸染,脸上满是血泥。
温瑄凭着心中那份执念,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尝试着催动灵气,一种撕心裂肺的剧痛感,蔓延全身,温瑄猛然喷吐出一口鲜血,说道:“难道我真的要命丧于此吗?!”
他试着站起身来,却发现筋脉尽断,腿脚几乎骨折,此生恐怕无法修炼,脑海中父母的身影仿佛在那一刻也化为泡影,他嘴角咧出一丝苦笑,嘶吼道:“哈哈哈哈,真是造化弄人啊!老天,你为何待我如此不公!”
此话一出,紫雾中出现异动,温瑄警觉,尽量让自己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压抑着心中怒火,平躺在骨堆中。
紧接着在眼前出现无数小黑点,后来越来越大,最后却发现是一群似蜜蜂而又非蜜蜂的异兽,温瑄分不清它们是什么,只是看见它们最明显的特点它们的脑袋如烟似骷髅,尾部有着黢黑的尾刺,身体与蜜蜂没什么两样。
渐渐的它们极速朝着温瑄飞去,翅膀在空中扇动,发出哄哄之声,然后形成一个矩阵。
绿色的毒刺在紫雾下,折射出耀眼的寒芒。
温瑄感到一阵心悸,渐渐昏睡过去。
模糊之间,只见紫光一现,那些毒虫悉数坠落,最后便化为一丝丝绿色毒烟,消散在空中。
“就你们这些虫豸,还想动我的东西,做梦!”一道阴冷的声音在泥沼上蔓延,传入温瑄耳中。
只见泥沼岸边走来一个垂朽老者,老者名为罗天,他白发披身,肤如朽木,浑身干瘪,身上布满绿纹,眼中闪烁绿芒,赤裸上身,仅穿一条麻裤,腰间挂着一个模糊不清的玉石令牌,背后背着一个黑色绿纹大葫芦。
“小刀你去看看,看那人还活着吗?活着就给我拉回来试毒,死了也给我拉过来我要炼傀!”罗天站在山壁一侧,定睛一看,抚须一笑,心中暗喜:“如今只差一味药引便可让我毒丹大成,突破金丹指日可待!不知……”
罗天话锋又止,向着前方挥了挥手,只见肩上一只似螳螂又非螳螂的黑青色异兽,扑棱扑棱翅膀,飞了过去在温瑄身上仔细摸索。
“嗡嗡嗡——”
它好似发现了什么,疯狂扑动翅膀,翅膀由小变大,掀起一阵狂风,它的身体在风中变得巨大无比,约有十丈之高。
它用巨大的钩镰,将温瑄的身体轻轻勾起,最后飞到罗天跟前,把他往地上一扔,最后又变回原样。
罗天轻抚着异兽的黢黑脑袋,异兽与罗天显得格外亲昵,罗天欣然一笑,说道:“做得不错,小刀!”
“嗡——”异兽又飞回罗天肩上。
罗天面色一肃,看着眼前的温瑄,审视着他的全身,咂舌道:“啧啧啧,这脸脏不拉几的,但看这俊俏模样儿,多半又是天玄宗上扔下来的。”
罗天沿着山脚兜兜转转,拖着温瑄的身体走向一个山洞,时不时瞥了一眼温瑄的脸颊,却是一脸嫌弃,又长叹一声:“管他呢,洗洗还能用!”
山体黝黑,树木发紫,毒藤如长蛇缠绕在一个山洞之前,当罗天靠近毒藤时,毒藤却自行退去,露出一个幽洞,里面黑灯瞎火,阴寒至极,只有几句模糊不清的话语从里面传出,罗天迈着健步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一点火光在前方照亮,那里是似是一个住所,丹炉,药盅,药柜等应有尽有。
住所很大可以容纳上百人,这样的容量几乎要将一座小山刨空,可见是多么大的工程量。
丹炉下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三个形似枯槁的怪异赤裸上身的青年拿着蒲扇,正在往丹炉旁煽火,他们与罗天一样,肤如朽木,外貌上看不出年龄。
罗天看向丹炉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他拽着温瑄往里面一扔,说道:“徒儿们,我给你们捡了个师弟回来!”
随后三个怪异青年,一拥而上,双手不停在温瑄身上抚摸,它们看了看,瞧了瞧,眼冒绿光,说道:“师父,这是要把他炼成傀儡吗?”
罗天瞥了一眼,反复观察,最后在他眉心一点,只见五色光芒一现,心道:“此子炼成毒丹太可惜了,五行灵根天赋极佳,炼我这一身蛊毒功法,确实是上好的天赋。”
罗天左思右想,眼咕噜一转,脸色一沉,心中又道:“若是将他治好,再传授功法,然后通过秘法夺舍,我这蛊毒之功便可再上一层”。
罗天惊喜,挥了挥手,说道:“你们把他给我放药锅里去!”
三个青年一脸茫然,心道以往师父带人回来都是试毒,炼傀,如今放药锅里明显是要治他,三人卯足了力气,将温瑄扔了进去。
温度在急剧上升,药锅里的剧毒绿色药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上面漂浮着各式各样的毒虫尸体。
温瑄感受到一丝暖意,从昏睡中醒来,模糊间看见三人在卖力煽着火焰。
罗天看向药锅上升腾的热气,打了一个哈欠,说道:“小子,你醒了,你伤势太重了,筋脉尽断,也就老头子我心好,不然啊就在这万毒谷,没人能救你!”
温瑄轻轻一笑,毕恭毕敬道:“多谢前辈!”
罗天观察着温瑄现在的状态,神态冰冷,窃喜道:“看样子恢复的不错,等会儿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温瑄伸了一个懒腰,感受到腹部涌出一股暖流,随后耳边传来一道空灵而又威严的声音:“小子,那老东西想夺舍,要不要我帮你?!”
温瑄身子一抽,便进入梦中,在梦里他依然回到了那座独峰上。
温瑄环顾四周,巨茧已然成为一堆碎片,只见一个面容俊美,眼若星辰,身材魁梧,身披金甲的中年男子伫立在前方,他的气场十分强大,温瑄只是与他的金色眸子对视一眼,就感到压抑甚至是呼吸困难。
“小子,你就快要死了,那老东西想要你的命!”金蝉子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期待的目光在温瑄身上停留,手脚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温瑄一惊,瞳孔微缩,坦言道:“前辈,你说你能帮我?”
金蝉子轻轻一笑,手指在温瑄额头一点,温瑄仿佛回到十万年之前,一柄仙剑从天而降,百万生灵一瞬间化为齑粉,只有一人存活了下来,眼中活下来的男人与金蝉子十分相似。
温瑄一脸茫然,不解道:“不知前辈这是何意?”
金蝉子盘膝而坐,语重心长地说道:“在十万年之前,我身受重伤,我需要一个五行灵根的人来给我寻找天材地宝,助我恢复实力,我看你不错,我与你签订生死契约,我保你性命,如何?!”
温瑄二话没说连连点头,若是自己身死父母脱困则成空谈,为此任何条件都值得让他去赌上一赌。
“好小子,过程可能有点难受,你忍着点儿!”金蝉子食指在他眉心一点,数道金光伴随着食指流出的金色血液,进入他的体内,将所有的筋脉重塑,碎骨重生。
温瑄紧咬下唇,面部几近扭曲,额头大汗直冒,不久之后便平静下来。
渐渐的他的额头上显现出一个金点纹路,温瑄霎时感受到体内有着无穷无尽的灵力,洗涤着四肢百骸,那股力量犹如洪水泛滥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契约完成后,金蝉子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摆了摆手说道:“小子,契约已成,以后我们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你快走吧,那老东西要过来了!”
温瑄从梦中醒来,只见罗天徐徐走来,罗天面露喜色,看着温瑄红润的脸色,暗道:“是时候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先传法……”
罗天面色一肃,冰冷说道:“小子,你可愿拜我为师啊?”
“徒儿见过师父!”温瑄一抱拳,行了个礼。
温瑄二话没说,便应了下来,罗天大喜,心中激动不已,又道:“好好好,既然我们已是师徒关系!那我便传你一些本事!”
温瑄轻笑道:“多谢师父!”
随后罗天目光一瞥,看向一旁三人,说道:“徒儿们,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为师,知道了吗?”
三人应诺,齐声道:“好的,师父!”
罗天双目紧闭,调动七分灵力,摩拳擦掌间,食指朝着温瑄眉心一点,只见一道绿光一现,快速进入温瑄识海。
识海中一本泛着绿光的线装小册子,缓缓打开,一段段生僻的古怪字符,至今他都没有见过,甚至比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甲骨文都还要晦涩难懂。
紧接着一丝奇异的诡异绿色灵力,进入筋脉,很快那些古怪字符,化为一个绿色小人在识海中舞动起来,看那动作似是一部功法,温瑄紧咬下唇,迅速将功法铭记于心。
见到眼前情形,三个青年走洞口,小声嘀咕,也不知道说着什么,也许那种语言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
“哇哇哇哇哇……(师父,如今这般样子,怕是要放弃我们了!)”
“呜呜呜呜呜……(大哥,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叽叽叽叽叽……(好,二弟,三弟!既然如此,他不仁休怪我们不义!)”
三人本是罗家三兄弟,自从罗天脱离宗门,他们三人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进入五毒宗开始,他们本以为可以与师父一样,习得本事成为像师父一样的人物,自此以师父为努力目标,没想到从五年前离宗的那一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罗古收回思绪,掏出腰间骨刀,面色一沉,心中暗道:“师父,这是你逼我们的!这些年你拿我们兄弟三人试毒,炼傀也就罢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把我们兄弟三人弄成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功法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如今你却要将功法传授给一个外来者!那么师父只好得罪了!”
随后二人紧随其后,骨刀在腰间拔出,焕发出晦暗的白芒,他们三人目光一致,眼中露出凶光。
罗天神识一扫,看见温瑄筋脉上的频频绿光,脸上露出喜悦之色,片刻之后,罗天面色一肃,一股痛感直上心头。
罗天低头看去,只见胸口一把刀尖透出,绿色的血液在刀尖上冒着绿光,罗天声嘶道:“你们这些逆徒,竟敢背刺你们的师父!”
罗天慌忙停下手上的功夫,连忙捂紧胸口,嘴角淌出绿血,一副身无可怜的样子,倚靠在药锅旁。
“师父,你只不过是在利用我们罢了,受死吧!”三人手持骨刀,冲上前去。
温瑄见此情形,眉头一皱,心中暗道:“那功法我只记住了上篇,还有下篇……他还不能死!”
温瑄从药锅里一跃而起,抄起墙角一根漆黑竹竿,朝着三人猛力一掷,竹竿贯风而去。
三人一惊,扭头便逃,只见竹竿以破竹之势,朝着他们的后背径直飞去。
“不……不……我不能死……!”一声惨叫在幽洞中回荡,只见他们饮恨离去,身躯却化为三块绿色坚硬物质。
温瑄长舒一口气,尝试着感受自己的气息,感觉比之前强上了一点半点,脸上瞬间惊喜,就是不知道达到了什么境界,想到此处心中感到一丝疑惑。
罗天瘫倒在地上,气息几乎断绝,长叹一声道:“小子,多谢了!以后你便是我唯一的弟子了!”
说着,温瑄向他靠近,罗天看着温瑄现在神采奕奕的派头,脸色一沉,森然暗道:“现在就是夺舍最佳时机!”
罗天刚一起身准备掐诀夺舍,温瑄一把掐住罗天的脖子,任他在手中挣扎,罗天叨叨道:“徒儿,我可是你师父,你难道想弑师吗?”
温瑄轻轻一笑,随后脸色一沉,沉吟少许道:“前辈,把剩余功法还有你身上所有东西交出来,不然我不敢保证这竹竿,它会不会跑到你身上!”
罗天万般无奈之下,点了点头,应诺道:“好好好,我给我给!只要你放了我!”
温瑄放开右手,罗天一膝盖跪在地上,尽显谦卑之色。
罗天气急,使劲压制住心中怒火,故作姿态的取下,中指上的碧色储物戒指,抖擞抖擞两下,只见一本蓝色线装书,一件青黑清冷道袍,一枚碧色陶瓷药瓶,以及诸多毒药灵药落到地上。
温瑄看向地上的一切,目光闪烁,线装书不知道记载着什么,道袍应该是属于宗门服饰,药瓶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烈性气体,不是灵药那就是剧毒之物。
罗天姿态尽显卑微,和颜悦色地道:“只要你不杀我,这些都归你!”
温瑄看着地上之物,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他似是愣住了神,毕竟也是第一次见到堆积成小山的天材地宝,灵石,灵药,晶石等等一应俱全,换做谁恐怕都会迷糊。
罗天脸色一沉,暗道:“要不是老夫刚才运行灵力传法,导致灵力锐减,老夫怎么可能让一个炼气小儿欺负!”
说着,罗天趁着空隙遛了出去,温瑄听见脚步摩擦声,霎时回过神来,只见罗天向着洞口跑去。
温瑄紧随其后,眼看快要将他抓住,只见他肩上异兽变得偌大无比,朝他尖声一吼,嘶鸣声在隧道中激荡,温瑄顿时感到一阵心慌意乱,差点失神。
虚虚幻幻间,黑光一闪而过,罗天踏着螂兽朝着洞外飞去。
温瑄看着他踏着螂兽远去的身影,顺势稳住身心,眉头一皱,慨叹道:“想不到此异兽竟如此厉害!”
罗天喘着粗气,回过头去,眼中露出蔑视之色,挑衅道:“小子,想要追上老夫,再炼几年吧!”
阴冷悠长的声音在隧道中回荡,温瑄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快要跟丢,温瑄心念一动,金光一现,便踏着金蝉追了出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