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染卿静静听着,她上辈子满心满眼都只有谢景衡和秦氏,对这个曾经的夫兄了解不多。
却也知道,谢玄舟是原配嫡长子,秦氏是后娶续弦,谢景衡小上他一岁。
上辈子也是在她及笄之前死了,听说是爬墙偷窥某位贵女沐浴,被人发现惊吓之下,失足溺亡荷花井。
定北侯府嫌弃他死因不体面,秘密下葬,禁止任何人发丧。
白染卿一恍,所以到了最后,谢玄舟连一场体面的丧礼都没有。
“染卿,是不是我真的错了,是不是我不该对他们这般苛刻,平安顺遂已是大福……”
秦氏身形一个踉跄。
“…夫人。”嬷嬷急忙上前搀扶。
还跪在地上的白染卿忙抬手撑住,“夫人,节哀。”
秦氏一脸心痛,“你如今也和我生疏了是不是?往日都唤我秦姨,今日竟唤我夫人?”
“……敬长有礼,夫人。”白染卿无奈。
“你当真要退了婚,和玄舟结冥亲?”秦氏话锋一转,语气猛然沉重。
白染卿重重点头,哑着声音回道,“夫人,我愿意的。”
进,成为薄情世子的妻子奉献一生,她不愿。
退,孤身离开侯府自立门户,秦氏不允,她处境亦艰难。
思来想去,抱牌位成亲竟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死了丈夫正好,嫁妆仍然在侯府,只要不带出侯府改嫁,她依旧光明正大有得花。
过几年若是合缘,收养过继几个孩子,总归也能子孙环绕,承欢膝下,她热热闹闹富贵自在,寿终正寝,也算全了上辈子的遗憾。
嫁给死人谢玄舟,秦氏不为难,她也得偿所愿。
她可不会再为别人的幸福生活呕心沥血一辈子,她有信心重操旧业,经商赚钱,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按照上辈子的轨迹,秦氏活不过五年,就会死于马车坠崖意外。
“染卿,我不答应,我不答应你和景衡退婚。”秦氏盯着她一字一顿,仿佛在割白染卿的肉,打碎她所有希望。
“当年为成全你和景衡两小无猜的情意,哪怕明知道你是个对景衡前途没有帮助的孤女,我怜惜你,依然为你们定下婚约。”秦氏目光沉沉。
“可如今,成婚在即,你竟然让我应允你们退婚,你倒是可以任性妄为,恢复自由。”
“可我呢?我岂不是成为薄待故人之女的无情之人?”
“我儿呢?他钟情于你,你这般负心于他,你又置他满腔深情于何地?”
“况且我儿前途大好之即,却突然退了和青梅的婚约,让世人如何看待我儿景衡?是抛弃未婚妻的无情郎?还是试图攀附高门贵女的虚荣人?”
“让陛下如何看待我儿?不堪重用的无情无义之人?!”
“染卿,你何其狠心,要陷我们母子于这般无情无义之辈?!让我侯府往后如何在盛京立足?”
秦氏这番话说得极为凌厉,字字句句无不把白染卿说成恩将仇报,狼心狗肺之人。
白染卿呼吸一滞,凉意蔓延全身,心间憋闷,趴伏在地上未起,热意上涌,指尖狠狠扣进血肉。
三言两语间,她竟成了这般无情无义大恶之徒?
半晌才沙哑着声音开口,“染卿之错,秦姨莫恼。”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这侯府什么时候是她说割离就割离,侯府世子什么时候轮得到她一个孤女说不要?
哪怕是侯府一个无人在意的枯骨,也不是她白染卿想嫁就嫁的。
白染卿,你莫不是忘了,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依靠他人生活的一介孤女。
看着白染卿单薄的身躯颤抖,秦氏眼神一凉,语气骤然亲切温和。
“至于为玄舟妻,你若执意,我也无可奈何。”
白染卿静静听着,她知道,如今的秦氏绝对不可能如她愿。
果真随即话锋一转,满目慈爱之色,“可是,你若执意随了玄舟而去,我也未尝不能可怜你几分身后名。”
“染卿,你可知,好女不嫁二夫,婚约也是,我们侯府是清白人家,容不得半点污秽。”
秦氏沉思,景衡前途似锦,孤女为妻已经不合适,可是,她绝对不会让她和她的儿子沾染上半点污名。
“我们景衡,堂堂定北侯府世子,没有退婚和和离,只有丧偶,染卿,这其中真意,你,可知晓?”秦氏眸色一深,语气不带半点温度。
白染卿语调平静,“是,染卿知。”
她如何不懂?秦氏在告诉她,想退婚?可以,只有死。
看人被敲打得差不多,秦氏弯腰轻拍白染卿的脑袋,恢复了那般温和亲切的语气,“好了,是秦姨严厉了些,我们终究是一家人,莫要生分了去。”
白染卿缓缓直起半身,低垂着眉眼,沉默不语。
秦氏捂嘴轻笑,状似无奈,“瞧你,怎的这般胆小?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今日也是做了一会恶婆婆。”
“放心吧,不日就要改口唤我母亲,哪有母亲不爱子?”
“孩子大了花费也增加不少,你母亲留给你的嫁妆都在库房,我好好都给你存着呢,往后你随时可取可用。”
“好孩子,这三年痴心等待,苦了你了。”秦氏叹气。
“秦姨言重了。”白染卿轻声。
这就是玩弄人心,把整个侯府牢牢把控在手心的秦氏,任你机关算尽,捅破天也别想越过她去。
白染卿瞥了眼厅房里摆放的漆黑棺椁,孤零零,冷冰冰。
心底一阵遗憾,可惜了,过于急躁。
原本如果一切顺利,等竹马未婚夫带着天意弄人的情妹妹回来,就该唤她一声嫂嫂的。
白染卿,今日当头一棒,你可记住了。
你的路才刚开始,日后定要小心为上,步步为营才是。
可莫要再成空等了侯府的一具红颜枯骨。
“好了,你可谨记,一个时辰后就快些回去吧,免得着了凉,我乏了。”秦氏眉眼难掩疲惫。
“是,秦姨慢走。”白染卿半身挺得笔直。
秦氏似是笑了一下,不再多言。
目光凝望着离开的主仆二人,白染卿抿了抿嘴,继续跪着。
知道今日忤逆秦氏,让她不太开心了。
这条路,是她选的,她不会后悔,也不能。
一生的经历告诉她,做人,不能太乖,也……别和只讲利益的人谈感情。
退婚,只是第一步,拿回嫁妆才是更重要的,此番只能从头计议。
白染卿抬眸,不自觉的忆起,印象中那场大雪,雪花簌簌,郎君在侧,缱绻腻人。
不知是融化的雪还是溢出的泪,晃花了眼,差点看不清前路。
凤冠霞帔,誓言在耳,合欢尘香。
最终泥泞深陷,却只余新人笑。
白染卿骤然捂住胸口,满腔涩然,脊背不自觉弯了分。
谢景衡,你予我情深,又纵我空等,这一刀,真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