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

    乾隆元年,紫禁城笼罩在缟素与明黄交织的肃穆中。太和殿前,丹陛石上的云龙浮雕沾着晨露,百余盏宫灯垂挂如星,却掩不住丧期的沉郁。

    礼部官持节高声唱礼,身着孝服的爱新觉罗·弘历缓步登阶。他鬓角微垂,目光掠过阶下跪伏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太和殿正中那尊蟠龙御座上——那曾是父亲雍正坐了十三年的位置,如今正等着新主。

    “请新帝易服!”随着唱喏,内侍捧上明黄缂丝龙袍。弘历抬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线,恍惚间似听见乾清宫方向传来的丧钟余响,又被阶下“吾皇万岁”的山呼拉回神思。

    待龙冠加顶,他转身面朝圣驾方向,三跪九叩。起身时,阳光恰好穿透云层,洒在他胸前的十二章纹上,晃得百官不敢直视。礼官再唱:“新帝即位,改元乾隆!”

    声落,太和殿檐角的铜铃轻响,似在为这大清新朝,奏响第一声序章。

    后宫之中,御花园宛如一幅绚丽的画卷。繁花似锦,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微风轻柔地拂过,花瓣如同雪花般簌簌飘落,给地面铺上了一层五彩斑斓的花毯。

    寿康宫的晨光被雕花窗棂筛成细碎的金斑,殿内燃着清雅的百合香,混着陈年檀香,透着太后居所独有的肃穆。紫檀木案上,明黄册页平铺展开,正是新帝登基后的六宫册封名单,太后钮祜禄氏指尖缓缓拂过朱红御笔圈定的名字,目光沉静如深潭。

    “陈氏封婉答应,居钟粹宫;珂里叶特氏封海常在,居咸福宫……”太后轻声念着,到“金氏封金贵人,居启祥宫”时,尾音微微一顿。

    侍立一旁的毓葭嬷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悄然蹙起,低声道:“太后,这金贵人的名分,倒叫人有些琢磨不透。她父亲是上驷院卿金三保,虽说不是亲生父女,可到底沾着那层提携之恩,怎么反倒比皇后娘娘从前的侍女黄氏还低了半级?黄氏都封了仪贵人,居景阳宫呢。”

    太后抬眼,眸光沉凝如墨,指尖在“金贵人”三字上轻轻一点:“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金三保在皇上登基大典前,私下串联前朝旧部,想为金氏谋个更高位分,触了皇上的逆鳞。原本皇上属意封她为嫔,封号都拟好了,是‘淑’字,寓意温婉贤淑,也算体面。可经了这一遭,皇上改了主意,降为贵人,既是敲打金三保,也是给六宫立个规矩——后宫荣宠,从不由外臣置喙。”

    毓葭嬷嬷心头一惊,连忙躬身道:“老奴愚钝,竟不知这里头还有这般缘故。那……大阿哥的额娘呢?”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毕竟是伺候皇上最早的人,如今皇上登基,怎么没给她追封个名分?”

    太后拿起茶盏,抿了口温热的雨前龙井,神色添了几分复杂:“皇上念着与皇后的情分,更记着当年潜邸的纠葛。她在世时,性子烈,又总被人当枪使,不知不觉成了皇上和皇后之间的一根刺。如今她去了,皇上若给她追封高位,既对不起皇后这些年的贤淑隐忍,也怕勾起旧事,让六宫不安。不如就这般,让她安安静静地待在皇陵,也算全了一份体面。”

    毓葭嬷嬷点点头,松了口气似的笑道:“如此说来,名分已定,位分高低分明,六宫总该能平静些了。太后也能少操些心。”

    “平静?”太后放下茶盏,瓷盖与杯身轻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打破了殿内的静谧。她看着毓葭,眼神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冷然,“你错了。这后宫就像一盘棋,从前位分未定,众人还能收敛锋芒;如今名分高低尘埃落定,谁甘心屈居人下?谁不想往上爬?谁又肯看着别人占了先机?”

    她抬手,指了指那本册封册:“你瞧,高贵妃居咸福宫,与海常在同宫,她素来骄纵,怎容得下一个小小的常在分走恩宠?纯嫔居钟粹宫,与婉答应同住,她膝下有三阿哥,正是要争底气的时候,难免会多想;娴妃居承乾宫,位分尊贵却不争不抢,可她乌拉那拉氏的身份,本就引人忌惮……”

    太后的声音缓缓,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笃定:“定下名位,不是纷争的结束,恰恰是这六宫血雨腥风的开始。”

    撷芳殿的偏院种着几株新栽的海棠,花瓣沾着晨露,却暖不透院中的冷意。七岁的永璜攥着衣角,仰着小脸看向李嬷嬷,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嬷嬷,方才我听见太监们说,潜邸的姨娘们都册封了,有贵人,有嫔,还有贵妃……那我额娘呢?她是什么位分?”

    李嬷嬷脸色一沉,伸手按住他的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大阿哥,休要再提你生母!自打入了宫,你就该记着,你只有一个额娘,便是当今皇后娘娘,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你亲额娘当年难产,连带着你那未足月的妹妹一同去了,本就是福薄之人,哪里担得起你的念想?往后不许再提,仔细惹皇后娘娘不快。”

    “你胡说!”永璜猛地挣开她的手,眼泪唰地滚落,“额娘才不是福薄!是你们都忘了她!”孩子的哭声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他转身就往院外跑,小小的身影在朱红廊柱间穿梭,“我要去找皇阿玛,我要问他额娘的名分!”

    “大阿哥!您跑慢点!”李嬷嬷又急又怕,连忙在后头追赶,苍老的声音在宫道上回荡,“您可别乱跑,宫里人多眼杂,摔着了可怎么好!”

    永璜只顾着往前冲,满心都是对额娘的思念和对李嬷嬷的不满,压根没留意前方来人。宫道拐角处,金贵人正低头走着,眉头紧蹙,指尖把帕子绞得不成样子——她还在为从“淑嫔”降为“贵人”的事心烦,既怨金三保不懂事触了龙鳞,又恨自己时运不济,偏偏在新帝登基这等关键时候失了颜面。

    “砰——”

    一声闷响,永璜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金贵人身上。金贵人本就心绪不宁,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发髻上的银钗都磕掉了一支,滚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主!”身边的侍女秋菊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将金贵人扶起,一边帮她拍打着宫装上的尘土,一边怒视着闯祸的永璜,“大阿哥!您怎么能这般莽撞!没瞧见金贵人在此吗?”

    李嬷嬷这时也追了上来,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拉过永璜,按着他的头行礼:“奴才给金贵人请安!大阿哥年幼无知,冲撞了小主,奴才罪该万死!还请小主恕罪!”

    永璜梗着脖子,虽知自己闯了祸,却还是不服气地抿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金贵人,却不肯再低头。

    金贵人被秋菊扶着站定,腰间传来一阵钝痛,心中的怨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她冷冷地扫了永璜一眼,又看向李嬷嬷,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李嬷嬷,你就是这么照看大阿哥的?撷芳殿的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

    “是是是,奴才疏忽,奴才这就带大阿哥回去严加管教!”李嬷嬷连连告罪,额头上渗出冷汗。

    金贵人揉了揉腰,目光落在永璜倔强的脸上,忽然想起他那早逝的生母——那个曾在潜邸与自己暗中较劲的女人。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罢了,孩子年幼,本宫不与他计较。但往后你务必看好他,这宫里可不是能任意撒野的地方,若是下次再冲撞了旁人,怕是没人能替他担待。”

    “是,奴才记下了,谢小主宽宏大量!”李嬷嬷连忙道谢,死死拉住还想挣扎的永璜。

    金贵人整理了一下衣饰,捡起地上的银钗,递给秋菊,冷声道:“我们走。”她本就打算去长春宫找皇后,一来表表忠心,二来也想旁敲侧击地提一提降位之事,如今被永璜这么一撞,倒让她多了几分说辞——皇后不是总说要善待大阿哥吗?今日他这般无状,正好可以借机试探皇后的态度。

    秋菊扶着金贵人,一步步朝着长春宫的方向走去。金贵人的背影挺得笔直,只是紧握的指尖,泄露了她心中的不甘与算计。而偏院的海棠树下,永璜被李嬷嬷死死拽着,委屈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无声的哽咽,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蒙上了一层对后宫的懵懂畏惧。

    皇后富察清露身着一袭明黄色宫装,宛如一朵清新的莲花,正精心打理着花卉。她眼神专注,纤细的手指轻轻摆弄着花枝,身旁的宫女翠儿轻声说道:“皇后娘娘,这花儿在您的照料下越发娇艳了,就如同您的容貌一般,明艳动人。”

    皇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你这小嘴,就会哄本宫开心。不过这花儿啊,就如同这后宫中的姐妹们,各有各的美,需得用心呵护。”

    这时,封了金贵人的金雪梅莲步轻移地走了过来,福身行礼道:“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定是这满园的春色让娘娘愉悦。”她微微低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皇后微笑着说道:“起来吧。这春日美景,确实让人心情舒畅。你平日里也多来这御花园走走,莫要总闷在自己宫里。”目光温和地看着金贵人。

    金贵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说道:“娘娘这花虽美,可在臣妾眼中,也比不上娘娘您的风姿万分之一。只是,臣妾近日听闻一些关于几位阿哥的事,心中有些忧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后轻轻摇头,嗔怪道:“就你嘴甜,跟抹了蜜似的。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金贵人眼珠一转,上前一步,插话道:“娘娘,如今这后宫子嗣单薄,您可得多为皇上着想。箐毓姐姐早逝,大阿哥便没了生母作为依靠,二阿哥是您亲生的,自小在您身边长大,三阿哥是纯嫔所生,纯嫔虽胆小,可她素来依仗着高贵妃。这其中的分寸,您可得拿捏好。而且,听闻大阿哥近日读书越发不用心,这样下去,怕是难以担当大任。”她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看似关切的神情。

    皇后微微皱眉,神色有些不悦:“子嗣之事,自有天意,强求不得。至于永璜读书的事,本宫自会派人督促,无需旁人多言。只是,你今日突然提起这些,莫不是还有别的什么想法?”

    金贵人又道:“娘娘,虽说天意难测,但人为亦可左右。您想想,若能让二阿哥在众阿哥中脱颖而出,对您和家族都是极大的荣耀。翠儿,你说是不是?”她看向翠儿,眼神中带着一丝暗示。

    翠儿不敢应答,只是低着头,心中有些忐忑。她偷偷抬眼看向皇后,见皇后面色平静,却又不敢轻易开口。

    金贵人接着道:“皇后娘娘,嫔妾记得本朝家法,一旦生下皇嗣,若有旨意,则交由高位嫔妃抚养,若无旨意,则交由撷芳殿的嬷嬷们照管,以免母子过于情深,既不能安心侍奉皇上,也误了再诞育皇嗣的机会。如今大阿哥已渐渐长大,是否也该送去撷芳殿,让嬷嬷谙达们好好管束?”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皇后的表情。

    皇后道:“好好的怎么想起这个来了。永璜年纪尚小,送去撷芳殿,身边没个贴心人照顾,本宫也放心不下。”她有些疑惑地看着金贵人。

    金贵人道:“大阿哥不大服管教,得送去撷芳殿,让嬷嬷谙达们一起管束,免得在后宫冲撞了人。而且,听闻三阿哥最近在宫中越发骄纵,纯嫔也管教不力,若不加以约束,恐怕日后会闯出大祸。”她微微皱眉,装出一副忧心的样子。

    皇后思索片刻,缓缓道:“祖宗家法大如天,永琏也到了读书的年纪,跟在本宫身边过于亲昵娇惯也不好,是该都送去撷芳殿。”

    金贵人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就连纯嫔的三阿哥也该早些送去,免得纯嫔借子争宠,只是这后宫之事,向来复杂,还望娘娘能早做决断。免得夜长梦多,生出些不必要的事端。”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皇后道:“本宫晚些就去回皇额娘,皇额娘一定会允准的。皇上如今子嗣单薄,仅仅只有三个皇子和一个公主,妙清你要是也能有一个皇子,那便好了。”她轻轻拍了拍妙清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

    金贵人笑道:“嫔妾没有娘娘那儿女双全的福气。只是,娘娘您也需多为自己和二阿哥考虑,这后宫之中,难免有人心怀不轨。”她微微低头,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皇后闻言,开玩笑的说:“也是,太后当年找仙师来看你面相,先师说了,你是宜男相,一旦有妊必是皇子,看了你是没有这儿女双全的福气了!”说罢,轻轻笑了起来。

    金贵人道:“皇后娘娘莫要打趣嫔妾了,嫔妾先告退了。”她福了福身,便准备离开。

    皇后闻言道:“翠儿去送送金贵人。”

    翠儿行礼便送金贵人至长春宫门口。

    金贵人凑近翠儿,压低声音继续挑唆:“翠儿,皇后娘娘心善,有些事儿不好出面。为了皇后和二阿哥的前程着想,你可得打点好。大阿哥永璜如今对皇后娘娘已有不满,若他日后得势,恐怕会对皇后不利。你想想,大阿哥他额娘当年去得不明不白,永璜一旦追查起来,那可就麻烦了。”她眼神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翠儿附和道:“小主说的很是,只是奴婢愚钝,也不知娘娘所说的照顾,是怎样一个照顾。”她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妙清打断她,眼神一厉:“这还用问?对永璜,要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不可太过骄纵。至于三阿哥,哼,纯嫔仗着高贵妃,难免会有不臣之心,你也得看着点。只要你做得好,皇后娘娘定会对你另眼相看。”

    翠儿面露犹豫,心中有些动摇,她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挣扎:“小主,这样做会不会……”

    妙清接着说:“别犹豫了。还有,你母亲的病好些了吗?”

    翠儿闻言感激道:“多谢小主眷顾,自从您在暗中接济奴婢,奴婢母亲的日子便好过了。只是,娘娘节俭,才使奴婢一直没有足够的银子为母亲治病,当年,娘娘一心都在大公主的病情上,不过还好有小主,给奴婢的额娘送银子送红参,奴婢感激不尽。”

    妙清道:“你要真是感激我呀,就好好的替皇后娘娘分忧吧,这福薄的额娘也只会生下福薄孩子罢了。只要你忠心耿耿,何愁没有好日子?”金贵人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腕上的翡翠镯子:“翠儿,你跟皇后多年。这宫里啊,最难得的就是忠心。皇后娘娘待你好,是你的福分。可有些事儿,娘娘心善,不好说破。就像大阿哥……那孩子性子倔,总惦记着生母。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怕是会觉得皇后教导无方呢。”

    翠儿手一颤,茶盏轻响:“小主的意思是……”

    “我哪有什么意思?”金贵人笑了笑,眼神却深了几分,“不过是提醒你,该留心的地方多留心。毕竟……你母亲的病,还得指着那根红参吊着呢,是不是?”

    翠儿行礼道:“是奴婢明白了,奴婢会替娘娘想着点的,有些事奴婢能做的,就不会脏了娘娘的手。”

    妙清道:“好一个忠心耿耿的丫头,有你娘娘的好日子,就不愁没有你自己的好日子了。”

    七宝立在廊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垂手道:“纯嫔娘娘,奴才只是奉旨行事。太后懿旨已下,三阿哥得去撷芳殿学规矩,这是祖宗定下的章程,奴才不敢违逆。”

    纯嫔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声音带着颤:“七宝,你在皇后娘娘身边当差多年,最是明白我的心思。永璋才多大,离了我身边,夜里要是哭着找额娘可怎么办?你去跟皇后娘娘求求情,就说我……我往后一定严加管教,绝不让他惹是生非,求娘娘让他再留些时日吧?”她说着,眼圈已红透,往日里怯懦的性子,此刻竟生出几分固执。

    身后的秀兰忙上前扶住她,低声劝:“娘娘,您别太急了。秀兰刚去打听了,大阿哥和二阿哥也是一同去的撷芳殿,并非单留三阿哥一人。这是太后的懿旨,连皇后娘娘都得遵着,七宝公公哪敢擅自做主?再说,去了那边有嬷嬷们照管,学的是皇家规矩,也是为三阿哥好啊。”

    纯嫔踉跄着后退半步,望着三阿哥被带走的方向,那小小的身影还回头望了她两眼,哭得小脸通红。她心口一阵发堵,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可他是我唯一的指望啊……”

    秀兰递上帕子,声音压得更低:“娘娘,您忘了?前些日子娴妃娘娘还说过,撷芳殿虽严,却也不是铁板一块。她娘家有位远亲在那边当差,最是忠厚。要不,咱们寻个机会去见见娴妃娘娘?她素来公允,或许能给您指条路子,至少能让三阿哥在那边不受委屈。”

    纯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娴妃?那位娘娘向来不争不抢,在后宫里像株幽兰似的,可谁都知道,她虽不言不语,心里却亮堂得很。前几日御花园偶遇,娴妃还温言劝过她:“孩子们总要长大,只是护得再紧,不如让他自己长出骨头来。”

    当时只当是寻常安慰,此刻想来,倒像是话里有话。纯嫔抹了把泪,攥紧秀兰的手:“走,去景仁宫。”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得去试试。

    与此同时,高贵妃高妍曦的宫中,弥漫着浓郁的熏香。那熏香味道浓郁,却又带着一丝奢靡。高贵妃身着华丽的宫装,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大雁展翅欲飞,栩栩如生。她慵懒地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容颜,一脸的傲慢与自负。

    身旁的侍女彩云谄媚地说道:“娘娘您天生丽质,又有家族撑腰,这皇后之位迟早是您的。还记得在潜邸时,您就受尽恩宠。如今皇上登基,您更是风头无两。”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为高贵妃梳理着头发。

    高妍曦微微扬起下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这后宫之中,本宫的地位仅次于皇后,哼。想当年在潜邸,那皇后也未必比得过我。总有一天,这位置定会是我的。只是这皇嗣之事,若能抢先一步,倒是个绝佳的筹码。彩云,你说本宫该如何做?”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贪婪。

    彩云皱眉思索片刻,说道:“娘娘,皇后娘娘如今在后宫根基深厚,且皇上对她也颇为敬重。咱们不可贸然行事。”

    高贵妃冷哼一声,柳眉竖起,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她不过是占了个正宫的名头,论宠爱,本宫可不输她。潜邸的时候,皇上对我也是宠爱有加。至于金贵人,哼,她那点心思,本宫还能看不出来?不过是想借刀杀人罢了。先让她蹦跶着,等本宫收拾了娴妃,看本宫怎么对付她。”

    彩云疑惑道:“奴婢愚钝,还请娘娘明示,为何要先对付娴妃?”她歪着头,一脸懵懂地看着高贵妃。

    高妍曦道:“娴妃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心思深沉。她在潜邸时就不声不响,如今进了宫,难保不会有什么大动作。若她得了势,对本宫威胁最大。纯嫔不过是我身边的一条狗,底下的答应和常在用不着担心,仪贵人当年是皇后身边的侍女,更是不值一提。”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敲击着桌子,眼神中充满了算计。

    彩云道:“奴婢明白了。娘娘英明,只是这对付娴妃,还需找个合适的时机。”

    高妍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等着吧,机会总会有的。只要她稍有差错,本宫定不会放过她。”

    而在偏僻的一隅,娴妃乌拉那拉芷若的宫中显得格外冷清。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影。芷若身着素雅的宫装,看似安静地坐在窗边刺绣,手中的针线在绸缎上穿梭,绣出一朵朵娇艳的花朵。可她的眼神却时不时闪过一丝精明与算计。

    身旁的宫女香菱说道:“娘娘,这后宫众人都在争着抢着出风头,您就不想争一争?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被人遗忘。”她看着娴妃,眼神中带着一丝焦急。

    芷若微微一笑,手中的针线不停,语气却平淡:“这后宫的是非,本宫还是能避则避。只要能安稳度日,便足矣。想当初在潜邸,我也是安安静静的,不也过来了。但这宫中若有了子嗣,局面怕是会大不一样。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香菱着急地劝道:“娘娘,您这般与世无争,怕是要被人欺负了去。就说那日在皇后宫中,仪贵人那般羞辱您,您也不还手。”

    芷若手中动作顿了顿,道:“哼,且让她们争去吧,时机一到,本宫自会出手。潜邸的日子虽简单,可这宫中就复杂多了。尤其是这皇嗣,说不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呢!我若贸然行动,只会引火烧身。”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随后又低下头继续刺绣。

    香菱无奈地叹了口气:“娘娘,您总是这般沉稳,可奴婢看着着急啊。”

    芷若轻声安慰道:“香菱,你放心。本宫心中有数。在这后宫之中,沉得住气才能笑到最后。”

    承乾宫的偏殿里,檀香袅袅。纯嫔福身行礼时,膝盖都在发颤,抬头时眼眶还红着,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娴妃娘娘,求您发发慈悲,替臣妾去求太后娘娘收回成命吧。永璋他才六岁,哪里离得开额娘?”

    娴妃正临窗看着一幅绣样,闻言放下手中的绷子,语气平淡无波:“纯嫔妹妹,你该知道,皇子去撷芳殿教养是祖宗家法,太后下旨也是依着规矩来的,我怎能去拂逆?”她抬眼看向纯嫔,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纯嫔膝行半步,抓住娴妃的裙角:“娘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永璋自小体弱,夜里总爱踢被子,撷芳殿的嬷嬷哪会像臣妾这样贴心?您在太后跟前说话有分量,求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母子……”

    娴妃轻轻挣开她的手,叹了口气:“妹妹怕是忘了,我姑母是孝敬宪皇后。当年她与太后之间的隔阂,宫里老人都记着呢。太后对我,向来是不远不近,我这时候去求情,只会适得其反。”

    “可孝敬宪皇后早已崩逝多年了啊!”纯嫔急切地打断她,“那些陈年旧怨,哪还能记到如今?太后娘娘慈悲,定会念着您一片好意的。”

    娴妃摇头,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太后既已下旨,便是定了主意。我若贸然去劝,岂不是说太后处事不妥?到时候太后动了怒,谁能担待得起?”

    纯嫔猛地站起身,泪水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担待?我来担待!哪怕太后罚我禁足,打我板子,只要能把永璋还给我,我什么都认!”

    娴妃看着她,忽然沉了声:“你认?你认了,三阿哥呢?”她往前倾了倾身,“太后若是因此迁怒于他,觉得这孩子是个惹事的根由,往后对他冷淡疏离,一个失了皇祖母疼爱的皇子,将来在宫里如何立足?你想过吗?”

    纯嫔像被抽走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那……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受委屈……”

    娴妃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缓缓道:“家法改不了,太后的懿旨也收不回。但我在撷芳殿有个相熟的嬷嬷,是我母家远亲,为人最是细心。我已让人递了话,让她多照拂三阿哥,夜里给他掖掖被角,饮食上多留意些。”她抬眼看向纯嫔,“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纯嫔怔了半晌,眼眶里的泪还在打转,却没再掉下来。她望着娴妃平静的侧脸,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虚情,也没有刻意安抚的温柔,却让她心里那团乱麻似的慌劲,慢慢顺了些。

    “多谢娴妃娘娘……”她声音发哑,指尖捏着帕子反复绞着,“是臣妾糊涂了,只想着自己舍不得,倒忘了替永璋长远打算。”

    娴妃放下茶盏,瓷盖与杯身轻碰,发出清脆一声。“你是额娘,疼孩子是本分。”她淡淡道,“只是这宫里的路,从来由不得人任性。三阿哥去了撷芳殿,学好了规矩,长了本事,将来才不会被人轻看。你若实在惦记,往后每月初一十五,按规矩能去探视,那时瞧着他长高了、懂事了,比现在哭哭啼啼更实在。”

    旁边的秀兰忙扶着纯嫔起身,福了福身:“娘娘说的是,奴婢也劝过主子,只是主子一时钻了牛角尖。多谢娴妃娘娘提点,还劳烦您费心照拂三阿哥。”

    纯嫔跟着起身,深深福了一礼:“娘娘的恩情,臣妾记在心里。往后若有能为娘娘分忧的地方,臣妾万死不辞。”

    娴妃微微颔首,没接这话,只扬声唤来宫女:“送纯嫔娘娘出去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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