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的防盗门,是两道世界的分界线。

    门外是初夏的梧桐影,是楼下便利店的吆喝,是邻居阿姨热情的寒暄,是所有鲜活又吵闹的人间烟火。门内是22℃的恒温,是遮光帘滤出的柔和微光,是键盘轻敲的哒哒声,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密不透风的次元结界。

    没人知道,这扇老旧防盗门后,藏着一个惊为天人的姑娘。

    林知夏生得极好看,是那种不用施粉黛,光素着脸都能让人看愣的好看。眉骨清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浅褐色的,像浸在温水里的琥珀,鼻梁秀挺,唇线清晰,唇色是天生的淡粉。长发及腰,大多时候随意挽成一个松松的丸子头,碎发垂在颊边,添了几分慵懒。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衬得脖颈的线条愈发纤细,抬手时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可这份好看,只属于防盗门内。

    此刻是周六上午十一点,林知夏还窝在电竞椅里,身上穿着洗得软乎乎的米白色小熊睡衣,睡衣裤脚卷到脚踝,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她的脚边堆着几个抱枕,手边的小桌子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冰可乐,拆开的薯片袋,还有咬了一口的蛋黄酥,包装袋歪歪扭扭地堆着,像一座小小的零食山。

    电脑屏幕亮着,是正在追的番剧,右下角的游戏界面挂着挂机状态,微信被她调成了免打扰,只有二次元群聊的消息,在屏幕边缘一闪一闪,她偶尔抬眼扫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几句精准的吐槽,语气犀利又活泼,和现实里的沉默判若两人。

    玄关的鞋柜上,堆着五个快递盒,是昨天和前天到的,有新出的手办,有囤的速食,还有几件新的家居服,她连拆的心思都没有,反正早晚都是她的,急这一时半会儿做什么。门口的脚垫上,还放着昨天的外卖袋,里面的餐盒没倒,她想着等下一起收拾,结果这一等,就到了现在。

    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苏晓的微信电话,林知夏看了一眼,手指一划,直接挂了,然后发了条消息:「干嘛?」

    苏晓的消息秒回:「祖宗!出来逛街啊!新开的文创店有你喜欢的画师周边!还有那家网红甜品店,我排号了!」

    林知夏咬了一口蛋黄酥,酥皮掉在睡衣上,她随手用指尖拈掉,敲字:「不去,刚开的番更了,游戏日常还没清。」

    「林知夏!你是不是焊在椅子上了?」苏晓的消息带着抓狂的表情包,「你都三天没出门了!你那脸再不见光,都要白成反光板了!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个手办,线下店有现货,我帮你抢?」

    林知夏顿了顿,指尖悬在屏幕上。那款手办是她蹲了半个月的限量款,线上一直没货,她确实心心念念。但一想到要出门,要换衣服,要梳头发,要面对街上的人来人往,要和店员说话,她的肩膀就下意识地垮了下来。

    「算了,」她敲字,「闲鱼收吧,加钱就加钱,懒得动。」

    苏晓回了一串崩溃的省略号,最后撂下一句「你迟早要被自己的宅属性封印」,便没了消息。

    林知夏撇撇嘴,切回番剧界面,把音量调大了一点。她不是社恐,准确来说,是懒于社交。她觉得和人面对面说话太累了,要顾及表情,要注意语气,要接话,要应付那些突如其来的关心和寒暄,远不如线上敲字自在——想说就说,不想说就装死,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也不是不爱美,只是觉得,好看是给自己看的,没必要展示给外人。在家穿最舒服的睡衣,素着脸,头发乱糟糟的,不用化妆不用打理,不用踩着高跟鞋硬撑,这才是最舒服的状态。她的化妆品堆在化妆台的角落,开封的没几个,大多是苏晓硬塞给她的,她偶尔心血来潮化个妆,对着镜子看半天,然后觉得麻烦,又卸了。

    反正,她的好看,只需要被自己的手办、番剧、游戏认可就够了。

    中午十二点,林知夏终于想起要吃饭,她翻了翻冰箱,里面有速冻饺子、关东煮、速食粥,还有几包泡面,她挑了一碗番茄肥牛面,撕开包装,倒上开水,扣上盖子,然后继续盯着电脑屏幕,等着三分钟的泡面相熟。

    泡面的热气透过盖子飘出来,混着房间里淡淡的香薰味,形成一种独属于林知夏的味道。她的房间不算整洁,甚至可以说有些乱,书桌上堆着漫画书和游戏攻略,飘窗上摆着一排手办,床上扔着没叠的被子,可这份乱,却乱得恰到好处,处处都是她的痕迹,让人觉得安心。

    她是在大学毕业那年,彻底活成了宅系美人的。

    大学时的林知夏,是系花级别的存在,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她也谈过一次恋爱,结果发现,谈恋爱比宅家累多了——要陪对方吃饭,要陪对方看电影,要听对方讲那些她不感兴趣的球赛,还要应付对方朋友的调侃。最后她提了分手,理由很直白:「太麻烦了,不如我在家追番舒服。」

    从那以后,她就彻底放飞了自我。毕业找了一份线上文案的工作,不用坐班,在家就能做,收入足够养活自己,还能囤下喜欢的周边和手办,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父母远在老家,知道她的性子,也不逼她,只是偶尔打电话让她多出门走走,她嘴上应着,挂了电话该怎么宅还怎么宅。苏晓是她唯一的现实朋友,隔三差五来劝她出门,大多时候都被她拒绝,偶尔拗不过,出去一次,也是全程低头看手机,恨不得早点回家。

    三分钟到了,林知夏掀开泡面盖子,浓郁的番茄味扑面而来,她拿起叉子,吸溜着面条,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里面的番剧正演到高潮,她看得入神,嘴角沾了一点汤渍,也没发现。

    阳光透过遮光帘的缝隙,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浅褐色的瞳仁里映着屏幕的光,像盛着细碎的星光。泡面的热气氤氲在她眼前,模糊了一点轮廓,却让那份好看,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不再是那种遥不可及的清冷。

    这是属于林知夏的时刻,没有外界的打扰,没有无用的社交,只有她和她的次元世界,在这扇防盗门内,自成一方天地。

    林知夏的次元结界,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打破它的,不是苏晓的软磨硬泡,也不是父母的远程催促,而是家里的网断了。

    周五晚上,她正打着游戏,屏幕突然一卡,然后直接黑屏,连带着wifi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试了重启路由器,试了重新连接,试了所有她能想到的方法,屏幕上依旧显示着「无网络连接」。

    她翻出房东的电话,打过去,房东的声音带着睡意:「哦,那片的网线坏了,维修师傅要周一才能来,你忍忍吧。」

    忍忍?

    林知夏看着黑掉的电脑屏幕,看着手机里刷不出来的番剧,看着游戏界面的离线提示,感觉自己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没有网,意味着她不能追番,不能打游戏,不能工作,不能刷短视频,甚至连点外卖都成了问题——她的手机流量,早就被她用来刷剧刷没了。

    她瘫在电竞椅上,生无可恋。鞋柜上的快递还没拆,冰箱里的速食还够吃,可没有网的日子,比让她出门还难受。

    熬到周六早上,林知夏实在撑不下去了。她的工作还有一个文案要交,客户要得急,必须今天完成,而她的手机,连热点都开不了,因为流量彻底告罄。

    万般无奈之下,林知夏只能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出门。

    去楼下的咖啡店,蹭网。

    这个决定,让她足足在镜子前磨蹭了半个小时。

    她翻出衣柜里唯一一件不是家居服的衣服——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都是苏晓去年硬塞给她的,标签都没拆。她穿上,感觉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束缚住了一样。

    然后是头发,她对着镜子,把乱糟糟的长发梳顺,扎成一个低马尾,碎发用发卡别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化妆,只是洗了把脸,擦了点水乳——她实在懒得折腾。

    最后是鞋子,她翻出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刷了刷上面的灰,穿上。

    站在镜子前,林知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好久没穿正常的衣服,她都快忘了自己长这样了。宽松的T恤衬得她的肩线愈发纤细,牛仔裤勾勒出她笔直的腿型,低马尾衬得她的脸小巧精致,素着脸,却依旧眉眼如画,白得晃眼。

    好看,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和她平时宅家的慵懒模样,判若两人。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钱包、钥匙,还有笔记本电脑,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犹豫了三分钟,才终于拧开了门。

    防盗门「吱呀」一声打开,外面的阳光瞬间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迈出了第一步。

    楼道里的空气,和家里的恒温空气不一样,带着一点灰尘的味道,还有楼下飘上来的饭菜香。她低着头,快步下楼,生怕遇到邻居。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刚走到一楼,就遇到了住在隔壁的张阿姨,张阿姨正提着菜回来,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知夏?你终于出门了!阿姨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林知夏的脚步一顿,硬着头皮抬起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张阿姨,早。」

    「早什么呀,都快十点了!」张阿姨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惊讶,「哎呦,知夏你长得可真好看,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总宅在家里呢?多出来走走,认识点朋友多好啊!阿姨给你介绍个小伙子吧,隔壁单元的,研究生毕业,人可老实了……」

    林知夏的脸瞬间僵住,脚趾在帆布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被人围着打量,还被介绍对象。她支支吾吾地说了句「不用了阿姨,我还有事」,就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跑出单元楼,林知夏才松了一口气,心脏砰砰直跳,感觉刚才那几分钟,比她打一下午游戏还累。

    楼下的梧桐影晃得她眼睛疼,路上有散步的老人,有追跑的孩子,有牵手的情侣,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脸上带着鲜活的表情,只有她,像一个闯入人间的异类,浑身不自在。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小区门口的咖啡店,手指紧紧攥着电脑包的带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咖啡店不大,人却不少,大多是学生和上班族,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敲键盘,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一切都显得很温馨。

    林知夏推开门,风铃叮铃作响,店里的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她的脸瞬间爆红,因为她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长得实在太扎眼了,素着脸,白得发光,低马尾,简单的T恤牛仔裤,却难掩那份绝色,在满是烟火气的咖啡店里,像一朵独自盛开的清冷白莲,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还有男生假装看手机,实则偷偷瞄她。

    林知夏的头埋得更低了,快步走到一个角落的位置,放下电脑包,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到吧台:「一杯冰美式,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紧张的颤抖,吧台的小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着说:「好的,稍等。」

    拿到冰美式,林知夏快步走回座位,坐下,把电脑打开,连接上咖啡店的wifi,然后把帽子拉下来(她出门前特意找了顶鸭舌帽),遮住半张脸,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周围的人,只能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假装自己沉浸在工作里,实则耳朵尖都红透了。

    这就是她讨厌出门的原因,太引人注目了,太不自在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展览的展品,浑身难受。

    她只想快点写完文案,快点结账,快点回家,回到她的防盗门内,回到她的次元结界里,那里才是她的安全区。

    可她没想到,这只是她被迫出门的社死现场的开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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