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腊月,朔风呼啸。
鹅毛般的大雪,已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整个马场都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小木屋里,柳平安正惬意地躺在温暖的木床上,思考人生。
“绾绾,绾绾,你在哪里?”
“你是逃不掉的!”
……
一道比一道急的男声,如淬了火的钢针,融透重重雪幕。
“喵呜,喵呜!”
趴在柳平安胸口打盹的肥猫突然竖起了毛茸茸的耳朵,警惕地晃了晃。
它伸出肉乎乎的爪子,用力挠了挠柳平安的脑袋:“听听,你听听……”
柳平安懒洋洋地睁开眼,用手掏了掏耳朵:“听什么?不就是风雪声嘛,大惊小怪!”
“小柳子,你这窝囊样也算个人?耳朵竟还不如猫爷灵!”
肥猫话音刚落,外头那道男声再度响起,直扎进屋里来。
“你是我的,我爱你!”这次,还带上了几分癫狂,听得柳平安心头一紧。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传来:
“你滚开!别碰我!”
“相公,快救我!”
“噌!”
不好,是周师姐的声音。
柳平安瞬间从木床上弹了起来,
“砰!”
一人一猫,几乎是同时撞向窄窄的木门,卡在一起,一时还脱不开身。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劈头盖脸地涌进怀里。
只见茫茫雪地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这边奋力奔来。
正是周绾绾,仍然穿着格子蓝布衣裙,不过裙摆上已沾满了泥雪。
发髻散乱,鬓边的碎发紧紧贴在煞白脸颊上,一双美目中噙满了泪水。
而在她身后约莫十丈远的地方,一个身着华贵锦袍的青年正不紧不慢地尾随着。
那青年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貌比潘安。
只是此刻,充满痴迷和占有欲的俊朗面容,在纷飞的大雪里显得格外扭曲。
“绾绾,你是我的!”
“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我!”
青年的声音在风雪中翻涌飘荡,如鬼魅索命,如寒刃刺骨。
柳平安瞳孔一缩,认出了来人,是福乐堂执事高井辉的独子高根生。
一个在福乐堂内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典型二代。
仗着他爹的权势横行霸道,不学无术,唯独在泡妞一道上颇有建树,祸害了不少女弟子。
“我儿正修无情大道,先得入情再绝情!诸位多担待宽恕些。”他爹逢人便笑哈哈念叨,“尤其各位女修仙友,还请积极配合,莫要扰了他的道心才好。”
“呸,这是玩弄女修!这是护短!”柳平安心知肚明。
柳平安箭步迎上,周绾绾扑来的刹那,他眼疾手快扶住她腰身,往怀里一拽,几乎是抱着进小木屋。
“砰!”他反手甩上门,抄起门栓死死顶住。
“喵呜,臭小子,本大爷还在外面!”
肥猫气急败坏,一爪拍在门板上,木屑四溅。
“猫爷,快进来!”
柳平安急喊,刚松开门栓,外面“咚”的一声,高根生的脚尖已狠狠踢在门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肥猫眼疾腿快,“哧溜”一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落地后甩了甩尾巴,长吁一口猫气,总算躲过一劫。
“相公,我……”
周绾绾惊魂未定,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传来高根生歇斯底里的咆哮。
“绾绾,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为什么要跟这种废物在一起?我哪里比不上他!”
“柳平安!你个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
高根生见心上人竟然当着他的面,扑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那份被压抑的爱意,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恨意和嫉妒。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好!你们这对狗男女,既然喜欢待在一起,那就永远在一起吧!”
“我要烧死你们,把你们烧成灰,看你们还怎么双宿双飞!”
“哗啦——哗啦——”
木门外传来拆卸木材的声音。
高根生竟然开始拆旁边的马厩围栏,打算放火烧屋!
“咋,他要放火!”柳平安心里一哆嗦,“为了得不到的女人,而杀人!”
“相公,别怕,我来护你!”
周绾绾虽然只是练气初期的修为,但前些日子习得了《补天修行大法》里阴阳无极阵法精髓,刚好可以试一试。
只见她双手迅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缕缕微弱的灵炁自她指尖溢出,一阴一阳,交织盘旋。
“阴阳无极,化生万物,乾坤借法,起!”
“嗡!”
随着她一声轻叱,一道肉眼可见的光幕以小木屋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简易大阵,将大家牢牢护在其中。
屋外,高根生已经抱来了一大堆干燥的木材,堆在了小木屋四周。
他狞笑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了引火物。
“轰!”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小木屋。
火舌“噼啪”作响,疯狂地舔舐着阴阳大阵的光幕。
光幕却坚韧异常,任凭烈火如何灼烧,都稳如泰山,只是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哼!区区阵法,我看你能撑多久!”
高根生冷笑一声,继续往火堆里添柴。
木屋内,周绾绾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阵法对她来说消耗巨大。
柳平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怕这阵法一破,大家也得跟着玩完。
眼珠一转,急中生智,从裤裆里掏出几根人参须。
“猫爷,靠你了!”
肥猫也不含糊,张嘴就把人参须嚼了个粉碎,“咕咚”一声咽下。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灵力从它体内爆发出来,浑身毛发根根倒竖,双眼冒出金光。
肥猫张开嘴,一道精纯的灵力光柱“嗖”一下,精准地射入阵眼之中。
“嗡——”
原本黯淡的大阵光幕瞬间光芒大盛,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
屋外的高根生看得目瞪口呆,他想不通,这小小的木屋里到底藏着什么,竟然能挡住如此猛烈的大火。
火焰灼烧着他的脸颊,也灼烧着他扭曲的内心。
他看着那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光幕,眼神变得愈发病态和疯狂。
他是该直接烧死他们,一了百了?还是破开阵法,当着柳平安的面,让周绾绾在羞辱中尝尝他高根生的“滋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他甚至开始幻想,周绾绾那高傲的表情被撕碎,在他身下哭泣求饶的模样。
大阵暂时稳固,周绾绾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脱力,香汗淋漓。
她身子一软,顺势就倒进了柳平安的怀里。
“相公,妾身跑得好累,腿都酸了,你帮我揉揉。”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眼神迷离。
柳平安只觉得一股温香软玉入怀中,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女子幽香,让他心神一荡。
“这,这不好吧。”
他嘴上客气着,手却很诚实地搭上了周绾绾那紧致的小腿。
入手一片温润滑腻,手感极佳。
“嗯……”周绾绾发出一声舒服的嘤咛,脸颊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
“下面……再下面一点……对……就是那儿……”
柳平安顺着她的指引,双手一路上移,只觉得手下的肌肤愈发细腻。
他低头一瞧,好家伙,这都快揉到大腿根部了!
“相公……”周绾绾吐气如兰,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扭动着娇躯,整个人都快挂在了柳平安身上。
“妾身……妾身都是你的!”
这是准备白给啊!
可这光天化日之下,我不能硬吃啊!
屋外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高根生,屋内还有一只老猫在一边流着鼻血一边兢兢业业地守护大阵。
柳平安手脚放不开啊!
屋外,高根生透过光幕,看到周绾绾正软弱无力地倒在柳平安怀里,柳平安的双手正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噗——”
高根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洒在光幕上。
“你们,你们竟敢!”
他双眼血红,指着木屋,气得浑身发抖。
“喵呜,啥?”
肥猫看到这一幕,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不解。
它抬起爪子抹了一把鼻子,一抹鲜红。
耶,你小子还跟本猫祖比赛吐血啊?
肥猫不甘示弱,脑袋一晃,两道鼻血流得更欢了,跟两条小溪似的。
柳平安刚扶起周绾绾,脚下一绊,两人踉跄着双双摔倒在地。
他重心一歪,整个人竟结结实实压在她身上。
周绾绾双手如蛇,瞬间缠绕上柳平安脖颈:“相公,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啊——!”
屋外的高根生看到周绾绾那一刻,理智崩断了。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彻底疯癫了。
“我要骑马!我要骑马!我是大将军!驾!驾!”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雪地里手舞足蹈,胡乱奔跑,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噗通!”
肥猫透过光幕,看见高根生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木屋内,柳平安和周绾绾面面相觑。
“他,他怎么了?”周绾绾有些后怕,“不是死了吧!”
柳平安也是一头雾水,只能猜测是被气疯了。
外人不知道的是,此时高根生的识海之中,正经历着一场天翻地覆的剧变。
爱与恨,得与失,执念与放下,在他脑海中激烈交锋。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赤红的眸子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深邃。
他悟了。
求而不得的痛苦,远胜于无情无欲的孤寂。
有情,是苦海。无情,方为大道!
高根生缓缓从雪地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脸上再无半分痴狂与嫉妒。
他走到仍在燃烧的小木屋前,对着那道光幕,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周师妹,助我斩断情丝,勘破无情大道。”
说完,他头也不回,转身迎着风雪,一步步离去。
木屋内,柳平安和周绾绾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得道了,还是无情道?”
高根生的身影消失在无边风雪中。
周绾绾心念一动,撤去了阴阳无极大阵。
肥猫也打了个哈欠,跳到柳平安肩上,好奇地打量着他。
只见柳平安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好几个暧昧的“草莓印”,皮肤上还有几道清晰的抓痕。
肥猫眨了眨眼,鼻子一痒。
“阿嚏!”
两道鼻血,又流了下来。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清晨停了。
天放晴了,湛蓝的天空如同一块无瑕的蓝宝石,被白雪洗涤得一尘不染。
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那匹神骏的赤马,依旧在马场附近悠闲地溜达,时不时打个响鼻,喷出两道白气。
赤马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引诱公马,跑到附近的小树林里。
起初,柳平安还没发现异样,只觉得马场里的马好像少了一点。
一天,他和肥猫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看到那匹赤马将一匹健壮的公马引诱到林中深处。
紧接着,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赤马猛地张开嘴,露出了与食草动物完全不符的、闪烁着寒光的锋利牙齿,一口咬断了那匹公马的脖颈!
鲜血“噗”喷涌而出,染红了雪地。
赤马则像一头饿极了的凶兽,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同类的血肉。
“咯吱……”
柳平安目瞪口呆,心脏“怦怦”狂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马吗,这分明是凶兽啊!”
可一想到肥猫之前还偷了这家伙一瓶“仙奶”,他心里就一阵亏欠感。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赤马,一天天吞噬着马场里的公马。
而它的体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壮硕,毛色愈发鲜红如火。
年关将近,福乐堂伙房的管事李大,按照堂主陆逊要求,宰杀几匹马,好让堂里的弟子们过个肥年。
于是,他带着两个杂役伙计,兴冲冲地来到了后山马场。
“马,福乐堂的马呢?”
李大手指着柳平安,话说得都不利索。
柳平安正靠门打盹,被他吵醒,不耐烦地指了指那匹正在优雅地舔蹄子的赤马:“喏,被它吃了!”
“吃了?”
李大气急败坏,瞪大了眼睛,看看那匹体型明显比寻常马匹大了一圈的赤马,又看看空空如也的马场,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
“噗通!”
李大身体一歪,直挺挺地向后倒在了雪地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