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周贝蓓瞳孔里渐渐放大,让人有些望而生畏。
“周同志,关于你对我姐造成的伤害,我以个人身份,希望你能主动澄清事实,向我姐道歉,这是解决问题最直接的方式。”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作为公安的一员,我必须告诉你,你对陆家老太太造成的伤害,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证据,为了表示你有悔改之心,你得有诚恳的态度,不要再抱侥幸心理。”
“所以,跟我姐道歉,就是你改过自新的第一步。”
话音未落,他的手就下意识地去扣周贝蓓的肩膀。
周贝蓓闪了下身子,那双如水的杏眸里,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紧紧盯着苏晓军。
刚要开口怼回去。
身后病房的门就被打开了。
“苏队长!”
这一声,沉冷如铁。
陆战霆听到外面吵得厉害,很早就隔着窗户观察,直到看到这一幕,才忍不住出声。
此刻,他眸底涌动着一股看不清的情绪,“这里是医院,吵吵嚷嚷得像什么样子,奶奶还需要休息。”
陆战霆大步跨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往两人中间一站,直接将周贝蓓那娇小的身躯挡了个严严实实。
“不是要带回去问话,怎么还在这里。”
周贝蓓怔愣地看了他几秒。
很快收回视线。
苏晓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逼退了半步,迅速收敛情绪,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本来是想走的,这不碰上我姐在这,就耽搁了一会儿,我现在就带周同志回局里做笔录。”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看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还有件事,我得拜托陆团长,我姐这次伤得不轻,她性子软,出了事也不好意思怪别人,还请多帮我照顾照顾她。”
苏晓军很是客气,虽说打小就跟在苏晓梅身边,跟陆家人也算相熟,可对于陆战霆,他总是带着种天然的敬畏。
记得小时候,两家下乡野营,遇到塌方,陆战霆曾不惜断骨护住他。
“好。”
陆战霆眉头微蹙,点了点头。
这时候,一直未出声的苏晓梅走了过来,韩静秋扶着她,一脸的愤恨,但想到周贝蓓马上就走了,心里说不出的舒坦,就没再多话。
“晓军,嫂子的事,你得多上点心,”她轻轻扯了扯苏晓军的袖口,“你去局里,就当走个过场,把事情问清楚就行,千万别太为难嫂子。”
苏晓梅说着,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陆战霆。
“霆哥的脾气你也知道,嫂子毕竟是她媳妇,要是真在局子里受了委屈,霆哥脸上也不好看。”
“你懂姐的意思吧?”
“嗯。”
苏晓军看着自家姐姐这副受了委屈,还要顾全大局的模样,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但他没发作,只是咬了咬牙,重重地点头。
“姐,我知道分寸。”
说完,他便转头叫周贝蓓离开。
周贝蓓应声,绕过陆战霆,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跟在苏晓军身后往外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陆战霆才缓缓转过身。
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捏扁了只剩半盒的红塔山香烟。
......
医院的走廊里,人流不息。
周贝蓓跟在苏晓军身后,走得很慢。
她低着头,脑子里乱哄哄的,还在想她大哥的事。
书里写着,因为有人泄密,周卫国才为了掩护队友,排雷失败,炸伤了双腿,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只能退伍回家。
这成了周家落败的开始。
周贝蓓越想越心惊,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
必须得想办法阻止大哥参加这次任务!
可是现在自己自身难保,被苏晓军盯着,连个电话都打不出去,更别说去部队找人了。
正想着入神。
前面的苏晓军突然停下了脚步,去避让一个推着药车的护士。
周贝蓓精神恍惚,根本没注意,一头就撞在了路人的肩膀上。
“哎哟!”
她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正准备开口道歉,头顶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周同志?”
周贝蓓猛地抬头。
“于所长!”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愣了一瞬,赶忙用意念从空间取出那封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信,打算尽快交给他,也能让陆战霆对她少些猜忌。
“那个.....”
她的话还未讲完,前头的苏晓军就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语气有些不耐烦,“周同志,赶紧走,局里还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呢。”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周围路过的病人和家属都吓了一跳。
于所长扶了扶眼镜,顺着声音看过去。
待看清那张正气凛然的脸时,也是一愣。
“晓军?”
苏晓军听到有人叫自己小名,定睛回看,快步走了过来。
“于伯伯?您怎么在医院?”
还真是巧。
于所长和苏晓军已经牺牲的父亲有着革命情谊,两家关系一直不错,算是看着苏晓军长大的长辈。
“这不听说战霆奶奶身子不舒服,就让我过来帮帮忙。”
于所长看了看苏晓军,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有些焦急的周贝蓓,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晓军啊,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这是……”他指了指周贝蓓,“你们认识?”
苏晓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但还是公事公办地说道:“于伯伯,是这样,陆团长家老太太中毒了,有人指证是她干的,我正要把她带回去协助调查呢。”
“中毒?”
于所长闻言,瞳孔微微一震,下意识地看向周贝蓓。
他虽然跟这个小姑娘接触不多,但她能不顾群众冷眼,力排众议去救小战士,再加上救小女孩的不顾一切来看,显然是个能救死扶伤,医德兼备的好医生。
怎么可能突然去害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
更何况她还是陆战霆最敬重的奶奶,这怎么也说不通。
“于所长,”周贝蓓见他有些疑虑,担心再错过机会,便找了个借口,“上次在所里救的那位伤员,我还有些问题想跟您提,是关于他术后修复的,我怕耽误了,后面会出问题。”
她故意没提陆战霆奶奶的事,就是怕苏晓军起疑。
苏晓军脸色一沉,刚要拒绝。
于所长便抬手拦住了他,“晓军啊,这丫头我认识,是个懂医的苗子。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样,给伯伯个面子,反正人也跑不了,你就在那头盯着,给我们十分钟,让我跟她说两句话,行不行?”
“病人生病,可大可小,你也不想就为了你们那点规矩,就牺牲个鲜活的生命吧。”
苏晓军有些为难。
按规定,嫌疑人是不能随便跟外界接触的。
但于所长的面子,他又不能不给。
“行吧,于伯伯,就十分钟,你们长话短说,别让我难做。”
说完,他转身走到几米开外,背对着他们点了一根烟,但耳朵却竖着,时刻警惕着这边的动静。
见苏晓军走远了。
周贝蓓这才松了口气,拉着于所长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迅速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以及陆老太太中毒的症状,还有她暗中使用的治疗手段,简单解释清楚。
语速虽快,但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听得于所长连连点头,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也终于明白刚才她为何要用小战士的事做遮掩了。
周贝蓓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信纸,一股脑塞进于所长手里。
“于所长,这张纸上写的是奶奶后续的调理药方,只要按照这个方子抓药,奶奶的身体也能慢慢恢复,不过可能会出现些排异反应,这个您也不用担心,上面都写得很清楚。”
“至于底下的内容……”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于所长。
“这是我关于神经痛与针灸穴位结合的一点研究心得,我知道您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所以一并交给您。”
于所长拿着那厚厚的一叠信封,眸光骤亮。
这丫头,不光是行医的门道有两把刷子,在接人待物上也很有眼力劲儿啊。
“行,你说的我都记下了,放心,我会和战霆说清楚的,让他.....”
“还有,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周贝蓓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些恳求,“帮我联系下我大哥周卫国,他在野战部队三营,就说....就说我出事了,让他务必请假来见我一面。”
她说话的时候,眼圈有些发红。
于所长看得有些不忍心,就将信封揣进怀里的内兜,拍了拍周贝蓓的肩膀。
“小周同志请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话给你大哥带到。”
听到这句承诺。
周贝蓓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谢谢……谢谢您。”
此时,不远处的苏晓军见两人聊得差不多了,便掐灭了烟头,带周贝蓓离开。
他们出市一院的时候,等了陈刚许久,都没等来陆战霆说要移交的赖子证人。
考虑到时间紧迫,苏晓军没再等下去,直接同她一起回了安边公安分局。
一进局子里,那些老爷们纷纷对周贝蓓投来惊艳的目光。
“哎呦,怪不得苏队长不谈对象呢,原来是金屋藏娇啊。”
“是啊,工作时间,带对象来这里显摆,不像他作风啊,哎,还是年轻!”
周贝蓓没理会他们。
苏晓军却被这些话,扎了耳朵,“别胡说!这位同志是为了陆家老太太中毒的案子,来接受调查的。”
“你们要是太闲,就再把手头的案件重新整理一遍,下班前交给我。”
“......”
这话一出,苏晓军手底下干活的人,都不敢吱声了。
忙着低头继续处理事情。
随后,周贝蓓神色镇定地跟着苏晓军,来到走廊左数的第三间审讯室内,那里离厅里的办公区比较远,相对安静。
他们面对面坐下来。
没等苏晓军发问,周贝蓓先开诚布公。
“苏队长,对于你刚刚在市一院提到的问题,我现在就可以解答。”她淡淡地笑了笑,“就像你说的,你们已经掌握了初步证据,但办案,得讲究证据链完整,有足够的动机才行,你说是不是?”
周贝蓓用手轻轻敲了两下桌子,继续说。
“药包是在我身上搜出来的没错,但那是在苏晓梅跟我拉扯之后,发生的事,我完全可以提前扔掉,不必留在身上等你们发现。”
“还有,陆春花是陆战霆的奶奶,我害她有害无利,”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犀利,“再说了,陆家奶奶中毒是常年累月所致,我虽说是陆战霆的妻子,但根本无法长期接触陆奶奶的饮食,怎么对她下毒?”
“所以,我建议苏队长,还是去查清楚陆奶奶具体的中毒时间,再来审我不迟。”
听到这里,苏晓军原本想好的问话,都被生生噎了回去。
确实。
如果是她下的毒,那这手段未免太拙劣了些。
直接把毒药揣在兜里等着人来搜?
这是傻子才会干的事。
除非,不可能是她.......
苏晓军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但他很快就否决了,随即皱了皱眉。
“既然事情没查清楚,你就不能离开这里。”
“我会去医院调取陆家老太太的详细诊疗记录,也会找医生核实。”
“好。”
周贝蓓迎上他的目光,满意的点点头。
“那就辛苦苏队长了,我也希望,你能还我一个清白。”
苏晓军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转身拉开房门,招呼人过来。
“带走!先关禁闭室!”(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