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司机才敢再次开口,声音低如蚊呐。
“少爷,那现在……咱们去哪?还是去金粉世家找那个新来的头牌消消火?”
成宇轩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可话到嘴边,后腰处突然传来一阵酸软无力感。
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让他心头更加烦躁。
该死,最近真是虚得厉害。
“不去!”
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声,随后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去古玩街。既然找不到正主,就去淘两件老物件,总比空着手强。”
……
二楼,静谧流淌。
与楼下的暴戾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红酒香气与花香。
姜明没动自己面前那份,反而将徐霜盘中的牛排端了过来。
刀叉在他指间翻飞,银光闪烁。
不过片刻,一整块菲力便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纹理整齐的小块,每一块都刚好是一口的量。
他将盘子轻轻推回徐霜面前,动作行云流水。
“尝尝,切开后再醒两分钟,口感更好。”
徐霜看着盘中切好的牛肉,那双总是结着冰霜的眸子里,泛起涟漪。
她拿起叉子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唇角微微上扬。
“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体贴的时候。”
“那是。”
姜明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我身上的优点多着呢,得细嚼慢咽,你才能品出味儿来。慢慢发现吧,徐总。”
徐霜轻哼一声,却没反驳,只觉得今日这顿饭,味道似乎确实比往日好了几分。
然而,这点难得的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嗡——嗡——
桌上的手机突兀震动,打破了平静。
徐霜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李茜”二字,眉头微蹙,按下了接听键。
“徐总,抱歉打扰您用餐。但是赵氏那边刚送来一份紧急并购案的补充协议,法务部那边卡住了,必须要您现在回来亲自签字,对方只给了两个小时窗口期。”
徐霜眼中的温情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凛冽。
“知道了,我马上回。”
挂断电话,她抽过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拎起手包。
雷厉风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公司有急事,我得先走了。”
她看了一眼姜明。
“你自己吃完再走,账我已经结过了。晚点我不一定回家吃饭,不用等我。”
姜明摆了摆手,示意她自便。
“去吧去吧,赚钱要紧,不用管我。”
目送那道曼妙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姜明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这女人,还真是个工作狂。
既然老婆走了,他一个人呆在这也没意思。
姜明离开雅之阁,并没有直接打车回别墅。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顺着街道闲逛,不知不觉间,喧嚣的车流声渐渐被一阵讨价还价的嘈杂声取代。
空气中多了一股陈旧的墨香与腐朽的木头味。
姜明抬头。
眼前是一座古色古香的牌楼,朱漆驳落,透着岁月的沧桑。
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古玩街。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日头偏西,将古玩街染上一层陈旧的昏黄,空气里混杂着铜锈气和不知真假的檀香味。
姜明漫步其间,目光却是愈发索然无味。
这一路走来,入眼的尽是些做旧的瓷片、注胶的翡翠,若是让四师父林渊看到这些“垃圾”,怕是要气得当场泼墨骂街。
直到他在街角一家挂着“书芳斋”牌匾的店铺前驻足。
店内冷气开得足,驱散了暑热。刚一进门,姜明的视线便被玻璃展柜正中央的一方砚台牢牢吸住。
那是两方紫气东来的端砚,通体细腻如婴肤,其上雕刻着明代皇家特有的五爪盘龙纹,龙鳞片片炸起。
石眼翠绿,恰似龙睛,活灵活现。
“先生好眼力!”
店主是个穿着唐装的中年胖子,见姜明盯着那砚台不放,绿豆眼里精光一闪,搓着手凑了上来。
“这可是正经的老坑端砚,明代宫廷流出来的物件,名为双龙戏珠。您瞧这石质,叩之金声,磨之无声,绝对的极品。要不是为了回笼资金,这一百万我是一分都不肯让的。”
姜明也不搭腔,只是示意店主取出。
指尖触及砚台表面,温润生热,如同摸在美人的肌肤上。他又屈指轻弹,声音清脆悦耳,确是老坑石无疑。
只不过,一百万?
“东西是不错,可惜这龙尾处有一道极细的冰纹,虽不影响使用,但若是论收藏价值,这帝王气便破了三分。”
姜明放下砚台,眼皮微抬,似笑非笑地看着店主。
“六十万,我要了。”
胖店主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原本堆起的笑容僵在脸上。这年轻人看着面生,没想到是个行家,一眼就戳中了这砚台唯一的死穴。
那道冰纹极隐蔽,若非对着强光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这……先生,您这一刀砍得也太狠了,怎么着也得八十……”
“六十万,现金转账。不行我就去对面藏宝阁看看,听说他们那儿新收了一幅徐渭的字。”
姜明作势欲走。
“得得得!六十万就六十万!”
店主咬了咬牙,割了二两肉般一脸肉痛。这东西压手里半年了,六十万出手也有得赚,总比落灰强。
“算我交您这个朋友,我这就给您包起……”
“慢着!”
一声厉喝裹挟着浓重的戾气,硬生生截断了店主的话头。
店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
成宇轩大步迈过门槛,身后跟着那个唯唯诺诺的司机。他扯松了领带,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浑身散发着一股未散的酒气和怒火,哪里还有半点豪门阔少的风度。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店内扫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姜明身上,哼了一声。
“哟,这不是姜神医吗?怎么,在那儿陪徐总吃完了软饭,又跑这儿来捡漏了?”
成宇轩大刺刺地走到柜台前,瞥了一眼那方砚台,嗤笑一声。
“这么好的东西,六十万就想拿走?姜明,没钱就别出来充大头蒜,这古玩行的水深,小心淹死你个穷校医。”
还没等姜明开口,成宇轩转过头,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那是他作为成家大少最后的体面与傲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