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苏氏华康药业，总经理办公室。
厚重的遮光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使得偌大的办公室显得格外阴沉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苏婉仪双手抱胸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僵硬。
平日里总是精神矍铄的张老此刻瘫坐在沙发上，脸色灰败，一下子老了十岁。
姜明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外面的热浪。
“怎么回事？”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两人。
苏婉仪转过身，那张清丽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眼底甚至带着几分血丝。
“你看这个。”
她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墙上的投影幕布亮起，播放的是一段刚刚发布的新闻发布会视频。
画面中，这几年风头正劲的齐航药业董事长正满面红光地举着一个小瓷瓶，面对着台下无数闪光灯侃侃而谈。
“经过我司研发团队长达三年的攻坚克难，这款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外伤神药，百花断续膏，终于要在今天正式上市了！”
“它不仅能快速止血生肌，对于粉碎性骨折更有奇效……”
百花断续膏。
连名字都一模一样。
“就在半小时前，齐航药业突然召开了发布会，宣布产品上市，并且已经铺货到了各大药房。”
苏婉仪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愤怒后的生理反应。
“我们的产品还在走最后的审批流程，原本计划下周才开始预热。现在全完了。”
张老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都在颤抖。
“无耻！简直是无耻之尤！”
老人气得胡须乱颤，胸口剧烈起伏。
“我们已经接了下面几级经销商的大量订单，定金都收了！现在齐航药业抢先上市，我们要是再发售，不仅会被指控侵权，甚至还要面临巨额违约金赔偿！这根本就是把我们要走的路全堵死了！”
“他们怎么可能研发得出来？”
“这款药的核心成分极其复杂，齐航药业那帮只知道跟风仿制的废物，根本没有这种研发能力！这绝对是剽窃！是非法盗用！怪我为了保密，一直拖着没去申请专利，想等到上市前一刻再公布……”
如果是专利侵权，还能打官司。
可现在对方抢注了商标，抢先上市，在法律层面上，苏氏华康反而成了那个后来者。
“不是研发。”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小瓷瓶，眼神中杀意涌动。
“这方子是我四师父的不传之秘，其中的药物配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尤其是那一味药引，现代仪器根本分析不出来。”
如果是简单的逆向工程，姜明或许还会高看对方一眼。
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成品，甚至连药名都未曾更改。
这只有一个解释。
“没有自主研发，也没有逆向破解。”
姜明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办公室内每一处角落，最后定格在苏婉仪那张苍白的脸上。
“配方来源只有我和师父知道，给你们之后，也只有核心高层经手。”
苏婉仪也是极其聪明的人，刚才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打击冲昏了头脑，此刻听到姜明的话，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后的惊怒。
“你是说……”
“没错。”
姜明双手插兜，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将阴暗的办公室照得通透，却照不透人心底的阴霾。
“既然外面的人偷不走，那就只能是里面的人递出去的。”
他转过身，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苏婉仪，你的药厂里，有鬼。”
“内鬼不除，就算我再拿出一张更好的方子，也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
姜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人心头生疼。
苏婉仪那双原本因愤怒而有些失神的眸子，此刻缓缓聚焦，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
“周康。”
一旁的张老身形一颤，满脸的皱纹都在抖动，看起来难以接受这个猜测。
“婉仪，会不会搞错了？小周跟我做了十年，这孩子心气是高了点，但手脚一直很干净，怎么可能……”
“除了我们三个，只有作为研发部副主任的他，拥有调阅核心配方数据库的最高权限。”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不管多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张老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姜明没理会这种职场上的悲春伤悲，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人现在在哪？”
“应该在研发部。”
苏婉伸手就要去按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秘书通知他过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若是心里有鬼，这一通电话打过去，鬼就该跑了。走吧，我们去看望一下这位功臣。”
研发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乙醇味。
几个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围着试验台忙碌，见到苏婉仪一行人突然出现，脸上纷纷露出惊愕的神色，刚要打招呼，就被苏婉仪竖起的手指制止。
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百叶窗拉着。
姜明透过缝隙往里看去。
一个略显发福的中年男人正趴在办公桌上，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手边还散落着几张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单。
“嘘——”
旁边一个小年轻研究员压低声音凑过来，一脸崇拜地解释。
“苏总，张老，你们别怪周主任。为了攻克最后的稳定性测试，他都连续在实验室泡了三天了，刚才实在熬不住才眯了一会儿。”
三天？
这种拙劣的表演，也就骗骗这些刚出象牙塔的生瓜蛋子。
如果真是熬夜攻关，面色会青黑浮肿，而不是现在这样红润油亮，连脖颈上的细汗都透着一股虚味。
那是紧张出来的冷汗。
苏婉仪显然也看出了端倪，但她不仅没有发作，反而放轻了脚步。
“研发确实辛苦，我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老板。”
她伸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趴在桌上的周康忽然弹了起来，慌乱中带倒了手边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泼了一桌子。
“谁？！”
待看清来人，他脸上的惊恐瞬间转化为一种极度不自然的局促，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拭桌子。（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