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继续流逝。
阳光彻底变成了橘红色。
走廊上偶尔传来下课学生的喧譁声,但很快又远去了。
「时间到。」
讲台上。
王教授放下手里的搪瓷茶缸。
他没有看表,时间掐得极其精准。
「停笔。」
「把草稿纸交上来。」
王话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手里那张揉得皱巴巴、写满了划痕的纸递了出去。
和归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交上了自己的半成品。
苗世安推了推眼镜,把那张列了一半能量等式的纸放在了前面。
周凯握着钢笔的手指松开,指节处有一道深深的压痕。
他面无表情地把那张写满微积分算式的纸递了过去。
林一和陈拙的纸,夹在中间。
六张草稿纸。
放在了木质的讲桌上。
王教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
慢条斯理地戴上。
他没有坐下。
就站在讲台前面,当着这六个初中生的面,开始看这六张纸。
教室里极其安静。
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王教授拿起第一张。
看了一眼,直接放在了桌子的左边。
「王话少。」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批评的语气,只是陈述事实。
「你把欧姆定律从头套到尾,在你的潜意识里,电动机就是一个死电阻。」
「卡死的时候是纯电阻,转起来的时候是非纯电阻。
「物理过程没弄懂,公式套得再熟练也没用。」
他拿起第二张。
放在了左边。
「和归,思路混乱,受力分析少了一个关键的张力,基础不够紮实。」
他拿起第三张和第四张。
看了稍微久一点。
然後,并排放在了中间。
「苗世安。」
王教授看了一眼坐在第二排的男生。
「你意识到了能量的去向,知道要用能量守恒,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电动机在产生机械能的同时,线圈必然会发热,你把发热的部分漏掉了,等式不成立。」
「周凯。」
王教授的目光落在第一排的那个高个子男生身上。
「你的数学功底非常好,计算能力在这个年纪很罕见。」
「你试图用微元法和极限的思想去凑这个速度。」
「但物理不是纯粹的数学游戏,你构造的微元模型,在物理意义上是错误的,电学参数和力学参数的耦合关系,不是靠数学硬凑出来的。」
周凯坐在座位上。
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他看着王教授,没有反驳。
只是轻轻抿了一下嘴唇。
最後。
王教授拿起了剩下的两张纸。
一张大片留白,飞扬跋扈。
一张密密麻麻,逻辑严密。
王教授把这两张纸。
平摊在讲桌的最右边。
他摘下老花镜。
拿在手里。
目光扫过底下的六个人。
「六个人,只有两个人得出了正确的结果。」
「林一,陈拙。」
王教授用老花镜的镜腿,轻轻敲了敲讲桌。
「你们四个,等会儿下课,来看看他们两人的解题过程。」
「一个是直接跳过了所有的繁文缛节,脑子里有一套完整的真实物理图景,一步到位。」
「一个是老派冷酷的暴力拆解,把一个复杂的系统,拆成了最基本的物理定律,然後用无懈可击的逻辑链条重新拼装。」
王教授把老花镜重新揣进口袋。
端起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我不管你们是用直觉,还是用暴力推导。」
「我要看到的是,你们能在这个教室里,把那些理想化的童话故事抛掉。」
「去面对真正的物理。」
「今天就到这里。」
「晚上没有安排,自己去食堂吃饭,回宿舍休息。」
「明天早上八点,还是这间教室见。」
王教授端着茶缸。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转身拉开门,走出了教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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