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合作

    电机没有转。

    那个打磨得光滑的黄铜齿轮,纹丝不动。

    紧接着。

    呲~

    一声极其细微的异响。

    洞洞板上。

    连接传感器和主电路的一个小电阻,冒出了一缕蓝色青烟。

    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继电器弹开。

    系统彻底瘫痪。

    实验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六个人围在实验台前。

    看着那个冒烟的半成品。

    周凯的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

    「怎麽回事?我的逻辑门计算绝对没有问题,电压完全是对的。」

    苗世安也愣住了。

    「我的传感器阻值也是按照标准阈值设定的,刚才单测的时候明明能触发。」

    王话少抓着头发。

    「我这齿轮连转都没转一下啊!」

    角落里。

    王教授端着茶缸,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发火。

    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任何起伏。

    他把茶缸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随手拿起万用表的表笔,在那个烧焦的电阻两端戳了一下。

    「周凯,你的逻辑电路确实很完美,输出是5V。」

    王教授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起。

    「但你问过苗世安,他的那个继电器,需要多大的驱动电流吗?你的滤波电容把电流分流了。」

    周凯愣住了。

    「苗世安,你的传感器灵敏度调得极高。」

    王教授看向苗世安。

    「但你考虑过,周凯的复杂电路在瞬间导通时,会产生一个短暂的浪涌电流吗?

    那个浪涌,直接把你的高灵敏度阈值击穿了,导致电阻过载。」

    王教授最後看向王话少。

    「你的齿轮打磨得像个艺术品,那个双重杠杆也很精巧。」

    「但你根本没去问陈拙,那个破电机的启动扭矩到底是多少。

    ,「你设计的机械结构太重了,它根本带不动。」

    王教授把表笔扔在桌子上。

    发出啪嗒一声。

    「你们这不叫系统搭建。」

    王教授看着这群全省最聪明的初中生。

    目光平静,却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把他们的骄傲切得粉碎。

    「你们这叫造弗兰肯斯坦的怪物。」

    「每个人都在低头,造一块完美的积木。」

    「但你们没有一个人,抬起头来看看全局。」

    「陈拙。」

    王教授点名。

    「你是队长,你分工分得很好。」

    「但你只管了数据,没管人。」

    「你任由他们去追求局部的完美,却放任了局部之间的摩擦。」

    「缺乏一个统筹全局、强行削减个人完美主义的大脑。」

    「也缺乏一个计算所有交叉误差的中枢。」

    「全国决赛的赛场上。」

    王教授端起茶缸,转身往外走。

    「如果你们用这种各扫门前雪的方式去拼凑大型工程。」

    「一通电,就得炸。」

    「把桌子收拾乾净。」

    「今天提前吃晚饭,然後去上晚自习。」

    木门关上。

    实验室里,只剩下那股淡淡的焦糊味。

    没有人说话。

    这是一种比做不出题更加深刻的挫败感。

    接下来的三天。

    第一物理实验室里的项目,变得变态和多元化。

    王教授不再只给他们电路板。

    各种简陋、甚至可以说是残次品的实验器材被搬了上来。

    第六天,暗室光学。

    在全黑的环境里,用表面有划痕的透镜组和劣质雷射笔,拼凑干涉仪,寻找微弱的衍射条纹。

    第七天,热学极限。

    用没有任何保温层的粗糙量热器,去测算极小质量金属块的比热容。

    对抗空气对流带来的巨大散热误差。

    第八天,非标准力学。

    用生锈的弹簧和摩擦力极大的滑轮,测算非均匀重力场下的扭矩。

    在这几天里。

    团队的氛围发生了一种根源上的蜕变。

    陈拙变了。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只管计算总数据的服务型队长。

    他开始真正接管这支队伍的实权。

    他意识到,管理一群天才和自己之前管理王洋他们完全不同。

    不能让他们自由发挥。

    必须用冷酷的数据和绝对的标准,去限制他们。

    物理工程需要的是皮实耐用,而不是六个脆弱的艺术品强行拼凑。

    暗室里。

    周凯拿着手电筒,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着复杂的光路偏折微积分方程。

    试图算出那条因为透镜划痕而消失的干涉条纹的位置。

    陈拙走过去。

    他伸手按住了周凯的笔。

    「凯哥。」

    「你的微积分模型完美,但我们手里这块玻璃,折射率根本就不均匀。」

    「你的完美模型在这里跑不通。」

    周凯抬起头,眉头紧锁。

    「那怎麽找?」

    「用线性近似。」

    陈拙拿过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粗暴的直线。

    「放弃小数点後两位的精度,容错率放大到百分之五,直接在这个区域进行地毯式扫描。」

    周凯看着那条直线,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好。」

    热学实验台前。

    苗世安小心地用酒精灯加热金属块,试图把温度控制在绝对的平衡点。

    稍微有一点风吹过,他就会停下来重新调整。

    陈拙走过去。

    「苗世安,不要追求恒温。」

    陈拙看了一眼温度计。

    「这个破量热器根本保不住温。」

    「直接加热到最高点,放进去,记录降温曲线,然後用外推法把散热损耗算出来。」

    苗世安愣了一下,随後温和地笑了笑。

    「明白。」

    机械实验台上。

    王话少拿着砂纸,暴躁地打磨着那个生锈的滑轮轴承。

    「这破玩意儿摩擦力太大,公式根本套不上!」

    陈拙拿走他手里的砂纸。

    「不要打磨了,越磨旷量越大。」

    「机械不用像手表一样精密。」

    「保留这部分摩擦力,把它当成一个常数,直接带进扭矩方程里去。」

    在这个磨人的过程中。

    陈拙没有用任何严厉的语气去指责别人。

    他只是用客观的数据,和最务实的妥协方案。

    一点一点地,削平了这些天才心中的骄傲和个人英雄主义。

    而林一。

    她依然是那副懒散的样子。

    穿着大号的短袖,拉着帆布鞋。

    看着陈拙在努力的把这盘散沙捏成一块砖。

    她不喜欢管事。

    但她莫名信任陈拙的兜底能力。

    周凯拿着笔,眉头紧锁。

    对陈拙给出的那个误差放大到百分之五的保守线性近似方案,依然本能地有些抗拒时。

    坐在旁边正百无聊赖地拿着那个劣质透镜、对着暗室外漏进来的一丝光线晃悠的林一打了个哈欠。

    把那个透镜随意地扔在了实验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别跟自己死磕了,副队长。」

    林一的声音在昏暗的实验室里响起,懒洋洋的,带着点自然的调侃。

    「你那套微积分方程写得再完美。」

    她指了指桌子上那个透镜。

    「也救不了这块透光率跟啤酒瓶底差不多的破玻璃。」

    周凯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住了。

    林一扬了扬下巴,点了点陈拙那张写着近似值的草稿纸。

    「他给的那个公差范围,是这堆破烂能承受的极限了。」

    「听他的吧,按着那根线扫过去,肯定能出条纹。」

    「再耗下去,今晚食堂的糖醋排骨真就只剩骨头了。」

    听到啤酒瓶底这个生动又破防的比喻。

    再听到林一最後那句三句不离乾饭的催促。

    周凯看了看桌子上那块确实劣质得离谱的透镜。

    又看了看旁边依然平静地等着他确认数据的陈拙。

    周凯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弛了下来。

    无奈地笑了笑。

    彻底放下了心里的那点完美强迫症。

    「行吧。」

    周凯痛快地划掉了自己纸上那串复杂的微积分公式。

    「按陈拙的近似值走,赶紧干活,争取赶上糖醋排骨。」

    有林一这种极具天赋的直觉流背书。

    加上陈拙那无可挑剔的底层逻辑。

    团队的摩擦,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减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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