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潍公路,大杨树中转站。
距离据点沙袋阵地二十五米外的烂泥沟。
周铁牛在泥水里趴了四个钟头。烂泥糊了他半边黑脸,只有眼睛露在草皮缝隙后面。
他抱着“灭虏一号”冲锋枪。枪栓部位裹着一块防泥沙的破布。
据点前,十二个鬼子正在卸车。两辆九四式卡车停在路边,车厢里装着整箱的六五步枪弹和牛肉罐头。
鬼子曹长木村靠在沙袋上,手里捏着半截烟。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一刻。
“喂!快点吃饭!佐藤少佐等着这批补给呢!”
周铁牛眯了眯眼,吐了口吐沫,大拇指摸到快慢机拨杆,往下一压。
“咔”一声微响,连发档。
他转过头,对着左右两侧泥沟里趴着的四个突击手比了个手势。
“打仗得先当孙子,再当爷爷。”周铁牛心里默念徐震的保命经,手肘撑在烂泥里,缓缓把枪管探出草丛。
木村曹长吸了最后一口烟,正要把烟头弹开。
“打!”周铁牛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
枯草堆瞬间炸开。五根黑漆漆的铁管子从泥沟里伸了出来。
木村瞳孔骤然收缩,肌肉记忆让他猛地向后弓腰,右手本能地去拍旁边的三八大盖。他还没来得及喊出‘敌袭’——哒哒哒哒哒哒!
五支灭虏一号冲锋枪,在同一秒钟,扣死了扳机。
木村耳膜瞬间被撕裂般的枪声贯穿。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种密度的枪声,也是最后一次。
四秒钟。一百七十五发七点六三毫米毛瑟弹,呈扇面泼向据点。
木村的胸口连中四弹,巨大的动能直接把他的肋骨全部砸碎,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撞在沙袋上。他身边的三个鬼子连卧倒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大腿、肚子、脖子瞬间爆开一团团血雾,肉块和碎骨头溅在卡车的铁皮上。
三十米内,众生平等。
枪管因为没有散热孔,打完一个三十五发弹匣后,枪管烫得发红,烤得周铁牛脸颊生疼。但他根本没停,右手一巴掌拍掉空弹匣,左手从胸前帆布袋里抽出新弹匣,往上一磕。
“咔哒。”换弹不到三秒。
“不留活口!给老子泼!”周铁牛扯着破锣嗓子。
第二轮一百七十五发子弹再次覆盖据点。
躲在卡车轮胎后面的两个鬼子刚拉开枪栓,子弹穿透了薄薄的铁皮车门,连人带车门打成了烂筛子。一个企图往炮楼里爬的日军机枪手,被交叉火力拦腰扫倒,肠子都拖了出来,不动了。
不到二十秒,据点外面横七竖八躺着十二具碎烂的尸体。
周铁牛从泥沟里爬起来,端着滚烫的冲锋枪。“王大柱!带人搬箱子!快!全带走!”
五十号汉子从树林里窜出来,扛起木箱子武器就跑。
周铁牛走到木村尸体旁,往木村身上啐了一口带泥唾沫。“营长教的不错。贴脸撒尿,尿完就跑。”
两分钟后,车队被点燃,周铁牛小队钻进了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
相似的一幕,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在沂蒙山外围,蒙阴、沂水、莒县等十几条公路上反复上演。
‘咔哒——咔哒——’
铁炉沟兵工厂,山洞深处的炉火就没熄过。
戴万岳眼睛熬得通红,手里端着游标卡尺,卡在刚冲压出来的弹匣壳上。“公差大了零点二毫米!废了!重压!”
唐韶华光着膀子,面前堆着三百个空牛肉罐头盒。他左手拿漏斗,右手抓着混合炸药往里灌,戴瑛在旁边流水线般地插雷管、封口。
赵德发的账簿上,灭虏一号的库存数字每天都在跳动。180支,250支,320支。定向雷。400个,800个,1500个。
‘哐当——哐当——’
济南,第十二军司令部火车站。
尾高龟藏站在站台上。一列军列缓缓停靠,车门拉开,第五师团的重装步兵迈着牛皮军靴踏上月台。十二辆九四式轻装甲车顺着木板开下火车,履带碾压着枕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高岗茂手里捏着电报本,低头汇报:“司令官阁下,各部集结完毕。外围游击队活动猖獗,皇军后勤线遭袭三十七次,但主力大网已经张开,两万一千人,明天准时进山。”
‘咔嚓——’
鲁西北,朝城。
王金祥在自己的公馆里,让人用沙袋把一楼的窗户全堵死了。院子里架了四挺机枪。李树椿的鲁西行辕发来急电,取消了所有计划。整个鲁西北的顽军都在收缩兵力。因为陈锋回来了,赵龙的第十支队就像幽灵一样,每天晚上都在割人头。
时间在硝烟和铁屑的味道中,过去了半个月。
……
太河镇,沂蒙山北面进山咽喉。
镇子口是个大集市,卖杂货的、逃荒的、歇脚的脚夫混在一起,乱哄哄的。
老蔫儿带着十三个人,推着两辆空板车,混在人群里。他们刚从莘县回来,半个月的急行军,每个人身上都馊了,脸上糊着泥,衣服破烂,看着和逃荒的难民没两样。
老蔫儿靠在墙根下,端着瓷碗喝水。他眼睛却从碗沿上方穿了过去,盯着镇口茶摊上的一伙人。
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挑着担子的脚夫。
陆战蹲在老蔫儿旁边,一边抠脚丫子一边压低声音。“头儿,咋了?”
老蔫儿放下碗,“那.......那几个人不对劲。”
黑娃从板车底下钻出来,“担子两头压得扁担都弯了,起码一百斤。可那四个脚夫走路,脚尖朝外,脚跟先落地,这是穿硬底军靴走正步留下的毛病。老百姓挑重担,都是脚掌平着搓地走。”
陆战仔细瞄了一眼,点点头。“嗯!衣服是脏的,但领口没汗渍。鞋底边缘缝线太密,是机制布鞋。身上有铁家伙,右边腰眼都鼓着一块。”
小猴子直咧嘴。“鬼子的探子?摸到咱们家门口了?”
“两万鬼子要进山,肯定得放狗盘道。”陆战把鞋子一蹬,“这帮人要是进了铁炉沟五十里范围,放个烟火信号,鬼子的飞机就能把戴老的心血全炸平。”
“干死他们?”黑娃挑了挑眉。
“不。”老蔫儿摇了摇头。“镇.....镇子里人多,放.....放长线,钓......钓大鱼。”
不多时,茶摊那边伪装的特务站起身,结了茶钱,挑起担子,顺着土路向南面的齐山方向走去。
老蔫儿打了个眼色。
黑娃背起破布褡裢,第一个跟了上去。
小猴子往旁边一窜,钻进了路边玉米地。
老蔫儿和陆战推起板车,不紧不慢地坠在两里地之外。
齐山方向,山势渐渐拔高,两侧松林越来越密。
前面十一个特务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带头的汉子,从怀里摸出皮本子,翻开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方位,伸手往左边那条隐蔽的羊肠小道指了指。
老蔫儿眼睛眯了起来。这帮鬼子不是瞎撞,他们手里有图。
老蔫儿一把扯开帆布卷,抽出水连珠,推弹上膛。
“陆......陆战,右......右边抄。黑.....黑娃,带....带人在后面兜底。等....等小猴子信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