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韶华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两圈，瞳孔微缩。
“碰哒鬼咯，你是想用这些伞绳扯一张防空网，撮巴子，这太异想天开了，这绳子虽然结实，但你气球怎么升空？”
陈锋将快烧到手指的烟头屈指弹飞，大步走到沙盘前，目光锁定地形，手指重重戳在雕窝峰西侧最高的一道山脊线上。
“谁说老子要扯网，老子要放高空留气球！”
陈锋双手在空中猛往下压，比划出垂直悬挂的姿态。
“鬼子的轰炸机为了保证精度必须顺着这条山脊线飞，咱们把气球阵地设在山脊反斜面，让气球升到比山脊高出二百多米的半空，每只气球下方垂直悬挂几十根高韧性的降落伞绳！”
唐韶华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留德的军事素养让他瞬间在脑海中构建出相应的战术场景。
唐韶华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
“防空阻塞气球，英国佬的战术，鬼子飞行员在高速俯冲投弹的瞬间，视线全在山顶的空投点上，根本看不清半空中那些细绳！”
陈锋五指猛攥成拳头。
“老子让他连人带机碎成渣。”
唐韶华盯着那堆伞布和伞绳看了五秒钟，嘴角往一边歪了歪。
“可是，人渣，你莫不是发了癫，咱们哪来的氢气，你拿嘴吹哦？”
陈锋猛转头。
“嬲你妈妈别，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你忘记咱们从松井老鬼子那里敲来的镪水了吗？”
唐韶华眼睛一亮。
“你是说，镪水加铁……”
陈锋顺手扯过一张降落伞布，用力抖出哗啦声响。
“戴老那里有的是车掉的铁屑，加上镪水，哼哼，华少，降落伞布质地密实，把缴获的牛肉罐头里的牛油刮下来，全给老子糊在伞布内侧封死缝隙，让谢屠夫卫生队用浸了水的牛皮绳缝成十四个大气球！”
唐韶华倒吸一口凉气，兴奋抓了抓头皮，把麻痒压了下去，陈人渣把一切都琢磨好了。
陈锋没理会他的反应，猛转头大吼。
“李一斤！”
李听风蹿了过来，板着面瘫脸，双眼发亮。
“到！”
陈锋语速极快。
“立刻给铁炉沟的戴老发报，让戴老派人，把咱们从松井老鬼子手里敲诈来的镪水，还有兵工厂车床底下扫出来的铁屑，给老子火速送来，告诉戴老，多备点！”
“是！”
李听风掏出小本子速记，眼神兴奋，转身往电台方向跑去。
唐韶华摩挲着下巴，觑着眼。
“这破降落伞布就算糊了牛油也绝对会漏气，必须算准时间，等听到鬼子轰炸机引擎的动静，再制气放飞，要是提前放飞，气球可能会瘪了掉下来！”
陈锋挑起眉毛，看向唐韶华。
“哈哈，所以这个活，还得你来干！”
唐韶华扬了扬下巴。
“哈皮人渣，老子就知道你没憋好屁，我先去让吴启功把炮架好！”
陈锋点头，大步走到降落伞堆旁。
“谢屠夫，别他娘的在那摸布料了，带上你卫生队的人，把鬼子罐头里的牛油全刮下来，糊在伞布内侧防漏气，然后再把这十四顶降落伞，全给老子密不透风的缝死，做成大气球！”
谢宝财蹦了起来，龇着牙。
“耶嘿，大官人，老子卫生队的人是救命的，这帮短命鬼天天往死里拼，老子连缝皮肉的羊肠线都要掰成两半用，你现在让老子带人去缝这破布，浪费老子的人手和精力，不干，打死都不干！”
谢宝财梗着脖子，摆出要命有一条要老子干苦力没门的泼皮样。
陈锋也不恼，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屠夫，这十四个气球升空，那是要把鬼子轰炸机绞下来的，你想想能省多少事，一架轰炸机肚子里装多少炸弹，一颗炸弹落下来，能炸出多少个断胳膊断腿的伤员？”
陈锋拍了拍谢宝财的围裙。
“你今天费点劲缝了这气球，明天就能少救几百个短命鬼，还能保住你那些宝贝磺胺和吗啡，这买卖划不划算？”
谢宝财眨了眨眼，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账目。
轰炸机掉下来等于没炸弹等于没伤员等于省药品。
谢宝财猛拍大腿，脸瞬间涨的通红，眼冒精光，一把推开旁边正准备帮忙的黄升。
“耶嘿，起开起开，你个粗手笨脚的夯货懂个屁的缝合，都给老子闪开！”
他一把扯过降落伞布，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冲着陈锋拍胸脯。
“绞鬼子飞机，你个短命鬼咋不早说，大官人你放心，这活儿没人比老子干的好，老子当年在兴国，那是出了名的缝尸……呸，缝合圣手，老子亲自带人缝，用双层锁边法，这十四个气球，老子保证它连个屁都漏不出去！”
谢屠夫兴奋招呼卫生队开始狂刮牛油，陈锋叼起一根没点燃的烟，仰头看向雕窝峰上空那片灰蓝色的苍穹。
“万事俱备，就等太君了。”
蒙阴东段碎石公路。
池田的望远镜里，山梁上空空荡荡，松树灌木在风里晃动，没有人影。
航空兵的两架九七式轻型轰炸机在半小时前从山梁上空掠过，投下八颗航弹，把反斜面炸了一遍，松树被掀翻，碎石崩落。
没有二次爆炸，没有火光，没有人跑出来，对方的炮已经撤走了。
池田放下望远镜，喉结滚动。
“工兵，前进。”
后方紧急补调的第二个工兵小队踏上碎石路面，工兵小心翼翼将探盘贴着路面扫过，耳机里只有微弱的底噪。
工兵小队长田边长舒一口气，刚要迈步，眼角余光瞥见脚边有一颗干瘪的松果。
探雷盘刚刚从上面扫过毫无反应，田边放松警惕迈步踩了上去，脚底发出一声脆响。
松果脆裂，内部压发引信摩擦，发出一声爆响~
火药气浪裹挟着尖锐的碎石子，呈放射状轰碎了田边的小腿。
池田在远处举着望远镜，眼角抽搐，他终于看清那是什么东西，那是漫山遍野随处的松果，里面塞满了火药和石头碴子。
三百米的路面，工兵用了四个小时，日头偏西时，碎石公路上又多了十一个被抬下去的伤员。
池田站在刚刚被工兵确认安全的路段尽头，靴底踩着血渍，望着南面连绵的山脊线，他不能再等了，刚要拔出指挥刀嘶吼，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按住了他的刀柄。
第六大队长高桥蹲在地上，捻起一撮炸碎的松果残渣放在鼻尖轻嗅。
高桥站起身，将残渣拍落在地，眼神阴冷。
“黑火药，没有金属破片，池田前辈，你算过一笔账吗？”
池田双眼血红。
“高桥，你想说什么？”
高桥指向前方漫长的碎石公路。
“根据情报，敌人主力不过三千人，他们刚刚洗劫了沂南，带着大量的粮食药品和那六门山炮，负重已经达到了极限，从雕窝到这里足足几十公里，他们去哪里弄成千上万颗地雷铺满整条路，就算有，他们也背不动！”
池田愣住了，原本充血的脑子瞬间冷静下来。
“你的意思是……”
高桥拔出将官刀，刀尖直指远处的雕窝峰。
“前面那段路的密集雷区，早就耗光了他们真正的地雷，刚才炸伤田边的，不过是个塞了火药的破松果，这是一出空城计，敌人是在利用我们的恐惧，接下来的路，一百米里连一颗雷都未必有，他是想用几颗破松果，把我们两千大军活活钉死在这里！”
池田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如高桥所说，他们刚才这四个小时的龟速排雷简直就是帝国的耻辱。
高桥转过身，面对着两千名被地雷折磨的日军，声音严厉。
“命令工兵，撤下探雷器，全体都有，步枪上膛，呈散兵线，全速急行军！”
队伍中传来一阵骚动。
高桥厉声大喝，眼神中透着冷血。
“前面没有雷了，就算有概率也低于千分之一，帝国不需要在安全的路面上浪费时间，踩中地雷的，算他为天皇尽忠！”
两位日军指挥官对视一眼，他们清楚接下来可能会有几十个人被残存的诡雷炸碎，但为了换取合围的时间，这笔冷血的买卖必须做。
两千多名日军咽下恐惧，靴底踩过血泥，朝着雕窝峰的方向疯狂扑去。（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