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没出什么意外吧?”
陈锋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快来人,帮忙卸车,安顿老乡。”
孔武板着脸,大步流星走到陈锋面前,压低了嗓门。“锐之,出事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正从城门洞里涌进来的牛车和百姓,确认没人靠近,才凑到陈锋耳边。
“我们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架鬼子侦察机,被发现了。”
陈锋挑了挑眉,一咧嘴。“政委,不用紧张。不止你们遇到了,我们在蒙阴县城也看到了两架鬼子的侦察机。”
孔武蹙起了眉头,低声咀嚼。“你们也遇到了.....看来小鬼子是把侦察机都放出来了啊。”
陈锋嘿嘿一笑。“老孔,不用担心。侦察机而已。”
“不担心?”孔武瞪圆了眼珠子,胡须抖了两下,“鬼子知道了咱们的位置,会发动袭击的!老乡们不是要遭殃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戒尺上。
“锐之,老夫建议立刻把辎重和百姓化整为零,分成十路散入密林!咱们挑三百精锐在林子边缘设伏,等追兵来了,敲碎他们的狗头!”
陈锋咧了咧嘴,轻轻摇头。“化整为零?我倒是觉得这样不妥。”
“哦?”孔武平复了呼吸,捋着胡须看向陈锋。
陈锋浅浅勾起嘴角。“咱们先说小鬼子的航空兵,对方这个时候才派出航空兵,说明他们内部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在没有查清楚咱们怎么击落他那么多飞机之前,不会再派出大队的轰炸机的。”
孔武点了点头。
“再说济南的鬼子指挥官,此时估计也是热锅上的蚂蚁了吧?”陈锋掰了掰手指头。“五个大队,重炮、战车、飞机、县城接连的损失,够他喝一壶的了。”
孔武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嗯,不错。”
陈锋嘴角往上挑了一下,“此时他们现在恐怕已经是惊弓之鸟了,咱们越嚣张,他们就越不敢轻举妄动。老子要是夹着尾巴钻林子,那不是告诉他们,老子虚了?”
孔武挑了挑眉,拉了个长音。“嗯——”
陈锋看着最后一辆牛车进城,他扬起下巴。
“老子就要大家伙儿骑着他们的骡子、穿着他们的军靴、嚼着他们的牛肉罐头,热热闹闹地进山。”
他扭头看向城里,刚进城的老百姓们正茫然的东张西望。
他伸手招过一名战士。“传老子的命令。给乡亲们做顿饱饭,两个小时以后出发。”
他顿了顿。“所有辎重装上牛车,老乡们走前面,咱们殿后,都穿上鬼子的军装,咱们走大路!”
“鬼子越觉得是陷阱,就越不敢动。越不敢动,咱们就越安全。”
孔武抿了抿嘴。
“子曰,知者不惑,勇者不惧!老夫虽然觉得你这小子脑子有病,但是——有道理!”
……
北平,前门火车站。
一列挂着菊花纹章的专列停在三号站台。深绿车身,窗帘拉着。站台两端各站着四名宪兵,钢盔压得很低,步枪挂了刺刀。
车厢内,留声机转盘缓缓旋转。唱针在胶木纹路间划过,车厢里流淌着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
白石谦信坐在红木桌前。
他穿着深灰色军装,领口别着中佐军衔章。作为帝国谍报首脑土肥原贤二最得意的门生,他昨晚接到恩师密令,济南的尾高龟藏中将因为军队内部出现了奸细,彻底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需要一个人去主导调查。
他毫无犹疑的就接下了这个任务,他最喜欢将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戏弄了,要是嘴硬点就更好了。
他不经意地勾起了嘴角,左手翻着一份战报档案,右手食指在桌上一台刚组装好的新型无线电测向仪上轻轻敲击。
“尾高将军的战术太古典了。靠步兵和炮兵正面碾压,反被人钻了空子。”
“咚咚。”车厢门被敲响,一名大尉宪兵队长推门而入,顿首顿足。
“白石阁下!专列即将启程。”
白石谦信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战报档案。“要多久能抵达济南?”
宪兵队长腰弯得更低了。“阁下……恐怕至少需要二十个小时以上。”
白石敲击真空管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眼皮,扫向大尉。“怎么需要这么久,铁路两个月前不是就修复了吗?”
“实在抱歉!”宪兵队长手指并拢,紧紧贴在裤线上,“根据前线汇报,山东的游击队最近很活跃!津浦路德州至济南段,有三处桥梁被炸,多处铁轨被拆毁。那帮支那人像疯了一样,到处破坏公路和通讯线……工兵联队正在全力抢修,专列只能走走停停!”
“哦?”
白石谦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切断交通信息,阻滞援军,把尾高困在孤岛上……”他低头看了看报告。
“敌人的指挥官是......陈锋吗?看来是一个有趣的对手.....哦呵呵呵呵,看来这次旅程不会无聊了呢!”
……
济南,泺源公馆。
作战指挥室的灯泡已经连着亮了四天四夜,钨丝发出暗黄色的光,愈发的昏黄。
尾高龟藏站在沙盘前,右手捏着一张刚洗出来的航拍照片,他的指关节泛白,指甲几乎戳穿了相纸。
照片上,蜿蜒车队从蒙阴县城北门延伸出去,牛车、独轮车、骡马混在一起,绵延将近两里地。车上堆着军火箱和粮袋。队伍两侧,能看到扛枪的士兵和裹着头巾的妇人。
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路上。
没有伪装,没有掩饰。
甚至后面的军人都穿着帝国的军装。
八嘎牙路,当我们是傻子吗?
“报告阁下,侦察机再次确认,车队沿蒙阴至沂蒙山方向公路行进,速度很慢。”今田平躬身汇报,声音压得很低。
尾高龟藏咬合肌耸动了一下,他把照片拿起来,盯着看了整整二十秒。
“他想要干什么?”
尾高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不伪装,不躲避,带着抢走的物资和火炮,大白天就这么走在路上。”
他把照片拍在沙盘边框上。
“这很不正常,绝对有问题!”
今田平低着头不敢出声。
尾高龟藏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指节泛白,前臂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指挥室座钟滴答滴答响着。
“咚咚——”极轻的敲门声响起,让尾高龟藏蹙了蹙眉,没有回头。
一个通信兵将一份电报交到了今田平手中,今田平粗略的扫了一眼。
“阁下,白石中佐的专列已经从北平出发了。”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预计明晚抵达济南。我们要不要等——”
“他来是为我们揪出内奸的,军事上的事情不需要他指手画脚。”尾高龟藏打断了他。
他直起腰,转过身,眼球上布满了红丝,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这才几天的时间,他已经快要被陈锋弄疯了。
“常规作战已经没有用了。”
尾高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份红色封皮的机密文件,封面印着“极秘”两个字,右上角盖着关东军化学部的章。
他翻开文件。
里面夹着一张使用规范表,表头印着两个代号“赤筒”和“青筒”。
赤筒:催泪喷嚏性毒气。
青筒:窒息性毒气。
今田平看到那个封面的瞬间,脊背猛地绷直了。
尾高把文件摔在桌面上。
“通知第五师团、第十师团的野战防化小队。从青岛军需仓库紧急调拨赤筒三百发,青筒一百五十发。”
今田平张了张嘴。“阁下!特种烟受国际公约限制,需要秘密使用,这么大批量……”
“去他妈的公约!”尾高龟藏猛地转过身,双眼红得滴血,嘴角挂着白沫,“我的战车没了!重炮没了!五个大队玉碎!我才不管什么公约!”
“我授权——”尾高龟藏一字一顿,“在沂蒙山核心区域,使用特种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