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谦信拧着眉头看向松井。
松井背对着角源三站的笔直,后背绷出一道直线,只有离的近的白石,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缓慢收紧攥成了拳,随后又缓缓松开,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又平复。
松井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看着角源三,目光毫无波澜。
“白石阁下……”
松井声音低沉沙哑,声音被风吹的断断续续。
“既然角源君一定要见那个支那商人……那就,带上来吧。”
他停顿片刻,嘴角极其细微向下扯了一下。
“大日本皇军的声誉,容不得这种小丑玷污。”
白石盯着松井看了两秒后点了点头,他朝身后宪兵挥手示意,宪兵跑下城头,不到十分钟高俅就被两个宪兵半拖半拽弄了上来。
高俅腿都站不住了,从他听到南门这边枪炮声响起来以后,腿肚子就一直在抽筋。他以为自己又要被当成泄密的弃子枪毙了,现在被人拎上城头他头也不敢抬,身子剧烈发抖,鞋底在沾血的城砖上不断打滑。
直到他被推到场地中央踉跄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松井次郎那张脸,对方将校常服笔挺,肩章擦的锃亮,九四式军刀挂在腰侧在阳光下反着冷光,除了眼窝有些深陷外,神色是松井从未有过的威严和沉稳。
高俅脑子里嗡了一声,松井这副清白归来的模样,瞬间在他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松井没倒,他活了,陈司令的计划成了。
角源三从城垛口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尖利刺耳。
“高俅!你看着我!你告诉白石特派员!是不是松井才是叛徒!是不是他勾结抗日势力,做出对大日本帝国不利的事?”
高俅被这一嗓子吼的一哆嗦,他本能的缩起脖子,但眼角余光瞥见松井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一个念头在心里炸开,妈的,我成关键证人了,我让谁死,谁就得死!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噗通一声直接跪倒,膝盖在粗糙的城砖上蹭出一声闷响,朝着松井的方向爬了过去,他龇牙咧嘴抱住松井军靴。
“松井太君!!”
高俅哭嚎着,涕泪横流糊了一脸,声音又尖又亮。
“您可要为小的做主啊!!”
松井眉头一挑又猛地蹙起,他死死压住差点勾起的嘴角。抬了抬脚想抽出腿,却被高俅死死抱着,他只好僵在原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与怒意。
“八嘎!你做什么!松开!”
“小的不松!小的死也不松!”
高俅把脸埋在松井沾着泥灰和血点的靴面上大声嚎哭。
“是角源三!是这个王八蛋逼我的啊!!”
他猛地扭头,一根手指颤抖指向角源三,声音变调。
“他拿枪指着小的脑袋!逼小的写假口供!逼小的说您通敌倒卖军需!他说……他说只要搞死您,淄川的煤矿还有临朐的防区,就全是他角源三的了!”
角源三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的一干二净。
“八嘎!你在胡说什么?你撒谎!你这个支那猪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
高俅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太君!我在淄川一直兢兢业业,是咱们大日本帝国的良民。就是他把我抓来,非逼着我举报您。还给我塞了个日本女人,把我强暴了...........”
白石看了一眼高俅的尊荣,扯了扯嘴角。又抬眼看了看角源三那瞬间扭曲的脸,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角源君。”
白石的声音毫无感情。“你还有何解释?”
“我……我……”
角源三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句子,他指着高俅,手指剧烈颤抖。
“你……你血口喷人!我从未……”
“从未什么?”
松井弯下腰作势要扶起高俅,动作缓慢,眼神冷冷扫过角源三的脸,声音沉痛且带着哑涩。
“角源君,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煤矿,防区……原来你早就盯上了,想不到你竟然视帝国军法如儿戏,你竟如此……如此……胆大包天........我...”
他没说下去,只是痛苦闭上眼摇了摇头,那副被深深刺痛的模样让白石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失。
“把角源三押下去!”
白石不再看角源三,他对着宪兵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就地解除武装,押回济南,严加审讯!”
“不——!!”
角源三张着嘴,破音撕裂喉咙。他看着白石眼中的轻蔑,看着松井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嘲弄,再看着抱着松井大腿的高俅。
关东军的骄傲、防区被夺的屈辱、被当成替死鬼的绝望,在这一瞬间彻底碾碎了角源三的理智!
“八嘎呀路!你们这群第十师团的国贼!我杀了你这个满嘴谎言的支那猪!!”
角源三眼珠充血暴突,发出一声嘶吼。他猛地挣脱了旁边两个因大意而未尽全力的宪兵,一把抽出旁边宪兵腰间的三十年式刺刀,疯狗般朝着高俅扑了过去!
距离太近了!
高俅吓得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太君救命——!”
白石谦信瞳孔骤缩,“拦住他!”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松井次郎动了。
他左手拇指猛地推开九四式将官刀的刀镡。
“锵——!”
一截雪亮的刀刃弹射出鞘。
松井右脚后撤半步,身子微侧,右手握住刀柄,借着角源三疯狂扑来的恐怖惯性,顺势向前一递,手腕猛地翻转!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与软骨的闷响,在城头上令人毛骨悚然。
角源三身体瞬间僵硬,前扑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松井面前半尺处。手里刺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
松井的九四式军刀自下而上,从角源三的下颌骨刺入,直接贯穿了上颚,扎进了脑干!
鲜血顺着刀槽飙射而出,溅了高俅满脸,也溅在了松井笔挺的将校常服上。
角源三瞪大了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松井。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声,眼底疯狂逐渐涣散,最终定格成了极度的惊恐与不甘。
“角源君……你太冲动了。”
松井声音微颤,猛地拔出军刀,带出一蓬血雨。
角源三的尸体重重砸在城砖上,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护城河的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白石谦信的手按在枪套上,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白石阁下!”松井大口喘着粗气,收刀入鞘,低头默哀,语气中带着三分惊惶与七分痛心,“对不起.....我神经过于紧绷了……角源三持着刺刀冲过来.....我反应过激....防卫过当了,对不起!”
高俅瘫坐在血泊里,满脸是血,他连滚带爬地抱住白石的腿嚎哭。“白石太君!角源三这是被戳穿了要杀我灭口啊!多亏了松井太君啊!!”
白石谦信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死无对证了。
但转念一想,角源三当众夺刀杀证人,这本身就是做贼心虚的铁证!死在这里,反而省了回济南上军事法庭的繁琐程序和关东军那边的扯皮。
“松井阁下。”白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面对叛徒的灭口反扑,你这是正当防卫。角源三畏罪自杀,死有余辜。我会为你作证的!”
“多谢白石阁下明察!”松井深深鞠躬。
直起身时,松井背脊挺得笔直,神色沉稳。只有他自己知道,袖口里紧攥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
死了。角源三死了!
死在了自己的刀下,死在了白石的眼皮底下!
白石谦信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挥了挥手。“打扫战场。松井大佐,淄川和临朐的防区,暂时都要仰仗你多多费心了。”
“帝国利益高于一切!松井责无旁贷!”
阳光照在松井一丝不苟的肩章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度,极快且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