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
缭在她掌间的金色符印飘到了上空,罩住整个堂厅。一缕缕白色的雾气从四面迎入,缓缓朝着中间凝集,逐渐汇成了一个人形。
一个身着素白的女鬼,脸色惨白,颈脖上明显有尖锐曾刺入,齿痕早已变深,全身似永远带着湿意。
龙龙探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脑袋,在看到女鬼后,迅速地又颠颠的缩了回去。
“她怎么又来了!都说让你们收钱别收太黑,连鬼都不放过!”
天蛮蛮冷冷地看着她。
“为何要吓唬他们?既然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也不会食言。”
此前师父已经收过酬劳,就是让她在协助异事局时顺个便,在女鬼投胎前找到凶手,给她安魂超度。
虽说跟已经死去的人谈报酬有些缺德,但青城多怪事,开了给鬼收钱办事的口子,便不会点到即止,酬劳开高些,代价太大鬼友们便知难而退了。
要是每只鬼来找她办事她都答应,她还是人吗?
虽然她也不确定是不是。
女鬼怨气冲天,眼里恨意缠绕:“就是这些废物,放任那个人渣在人间得意了整整十年!”
“你这事是有前因后果的,与他们无关。”
天蛮蛮将背包放到青檀木沙发座椅上,落了座。
“身为一只怨鬼,你都拿一个普通僵尸没办法,还能指望无鬼神论的普通人类?”
她死得确实冤枉,但也不能拿无辜的人撒气,连她这种不守规矩的都知道。
“他可不普通!”女鬼反驳,还亮出颈上已经泛着黑紫的牙齿,“,他是死了之后才咬的我!”
天蛮蛮挑眉:“这么说,你也有十年飘龄了。你既然知道我师父,那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报仇?”
“以前是不能,现在你来了。”女鬼毫不掩饰,盯向她包中又探出头来的蝎脑袋,“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有连你师父都没有的猎魔本事。”
龙龙是包里腹诽,很确定她连它一起骂了。
“等等……刚才你说他是死了之后咬的你?”天蛮蛮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凛,“死的那三个,跟他是什么关系?”
“还有,他为什么要烧掉他们?”
只有应付低道行的小鬼,才用油灯的火来灭尸。
可她并没有在现场察觉到怨魂的气息,凭空出现的骸骨更像是故意让人发现……
或者,是故意让她发现。
“这我就不清楚了,”女鬼思忖一阵,想起死前的一幕,补充道:“总之被烧的那三个,也不是人。”
“我知道了,你的事没法急。给你个温馨提醒,别再吓唬人了,尤其是异事局这俩人。”天蛮蛮说,“他们不会死,你杀不了他们。”
女鬼还在疑惑,天蛮蛮已经摊开了手掌,金色聚光重新回到她掌中。
“他们不会死……”女鬼喃喃道,随即似想到什么,死鱼眼般瞪大双目,“难道他们是……”
没等她说完,就已化成缕缕白丝,汇聚在天蛮蛮掌中。
转眼便化作了一颗白色的泥丸子。
天蛮蛮随手丢进腰间的一个银盅里。
“就委屈你在里面待一阵了。”
她划开手机,给秋尚淮发去个信息,便心安理得睡大觉去了。
刚回到局里的秋尚淮,看着屏幕上的问题,神色微黯。
-
收了女鬼半数酬金,天蛮蛮一觉睡到次日傍晚。
该说不说,这女鬼生前的功德能量是真挺高的,将她的精气神都养好了。
就是命运弄人,年纪轻轻就被自己养的畜牲咬了……
龙龙已经屈服在她的龟速下。
“人家女孩子出门都是提前妆扮两个小时才出门,你是赶在最后一刻才睡醒,倒反天罡。”
“你这小妖精,啥时候变得人里人气的?”天蛮蛮:“没办法,天生丽质难自弃……不对,我是去清垃圾的又不是去拍拖,要妆什么扮?”
“少来!你敢说你对那姓秋的没贼心?”
“那怎么了?他面容姣好,我又没有枯槁,配他刚好。”
等到天擦黑时,天蛮蛮终于慢悠悠拖着步子出门。
一辆车子已经靠边候着。
“挺准时嘛。”天蛮蛮赞赏道,扫了一眼车里,“秋尚淮呢?”
她一身劲装装束,就像电视上夜行搞突袭的女飞贼。
佐佑略感讶异地扫了眼她后,目光闪躲。
“那个,秋队他临时有事,让我们先过去。”
天蛮蛮附和地“哦”了声,便不疑有它地上了车后座,神色中却似乎有一种意料之中的笃定。
“没事,找你也一样的。”她没所谓地看向窗外,不经意地问:“昨天让你们查的事怎么样?”
佐佑看了眼后视镜,皱了皱眉。
“这十年间,确实在一桩案宗里,看到相似的焚尸手法。”
这三个死者都无人认尸,死者身份也无从查起,甚至连官方那边的法医都说最蹊跷的是,根本没有丝毫人体组织的发现。
“当年官方那边接手的警员,也是手段用尽,仍查不到他们任何消息。”他说。
“也不算他们无能,”天蛮蛮似乎是嗤笑了声,“这些是尸生子,单凭自然力量,查不到正常。”
佐佑被这话淡得一噎,又抬眸看了坐在后座的女孩一眼。
连侧脸都那么人畜无害。
这么斯文柔弱的小姑娘,说话咋这么刻薄瘆人呢?尤其她有时候说话总让人感觉阴里阴气的……
气氛一下冷了几个度,他没话找话。
“那天小姐,如你所说,像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他这算不算变相承认了她的推断?
转念一想,又换了个问法:“我意思是,死人如何生子?”
“尸生子,我没说是人生的。”小姑娘无比认真地看向他:“我说尸,不是尸体的尸。”
那她说的是……
佐佑恍惚了一下,没想起荧屏上哪一幕会有僵尸生孩子的片断……于是为保他所剩无几的智商,后半段车程,他索性闭嘴,没再跟天蛮蛮说一句话。
二十里路,行车四十分钟。
七拐八绕的,一路行来,全是芦苇荡。
周边村子倒是稀稀散散的有几个,却竟一个路灯都不设,更别提摄像头了。
太岁省下,青城。
竟还有这种穷壤之地。
-
到达老庙,两人下了车,才发现这不只是座庙。
就像被翻修过的古代府邸,院墙砌得起码有六七米高,难不成里面还有人居住?
可门外怎么还挂着白灯笼?灯笼上是亮起的,外面提题的“虞”字异常清明。
佐佑反应过来,“看来这里的村民,修复了这座庙的原貌。”
正摆弄罗盘的天蛮蛮手指一顿,忽然睇着他,“村民?”
佐佑:“对啊,虽然人烟稀少,但我们一路走来,有几条分散的村子。”
察觉到天蛮蛮仍旧面露疑惑,他发现了一件事:“你没看见?”
佐佑感到后脊一阵发凉,该死的麻感又来了。
“我看见了。”天蛮蛮没什么表情地说。
就说嘛!都是这里的诡异氛围害得他胡思乱想。
正当佐佑为自己的多心松了口气时,天蛮蛮又补了句:“那些不是房子。”
佐佑头皮一紧:“?”
“是白坟。”天蛮蛮轻飘飘道。
佐佑:“??!!”
他已经不想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连来之前说要立大功守好铁饭碗的豪言壮语,此刻荡然无存,他只感到浑身不得劲。
“你还跟我去吗?”似是感受到他的迟疑,天蛮蛮停下步子,很是贴心地回过头问他。
“……”佐佑硬着头皮,木然地跟上去,“你都去了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走吧。”
他给自己腿迈得比嘴快的不争气找了个合适的理由:万一发生点什么,她一个小姑娘万一被吓晕了,至少他一个壮汉还能将她扛走。
抬脚走了几步,天蛮蛮似乎又想起一事,顿住。
漆黑的眸在初升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幽冷。
“你说秋队有要事在忙?”她问。
“……”佐佑被问得一愣,“没错。”
天蛮蛮没有继续追问,了然地点点头。
“那他可得提前忙好了……”她说,“你给他发个信息,待会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也不要有任何动作。”
“啊?”佐佑愣了愣,又陷在该不该说的犹豫中,最后还是“哦”了声,照原话发了过去。
秋队,你自求多福吧,只能帮你到这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