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曲魂站在炕前，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喉结动了两下：“小翠……我来了。”
小翠没抬头，声小得像蚊子哼：“嗯。”
常大山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坐，站着干啥。”
张曲魂在炕沿边坐下，跟小翠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这时候，小翠娘端了两碗红糖水进来，一人手里塞了一碗：“路上骑了一路，渴了吧，先喝口糖水，甜甜嘴。”
张曲魂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呲了一下牙，赶紧放下。
小翠在旁边看见了，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小声嘀咕：“傻样！”
小翠爹已经坐在八仙桌对面，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开口说了几句。
曲魂，我这闺女从小没吃过啥苦，虽说性子泼辣，但不是那种胡来的人。“
”你俩往后过日子，你多担待她一些。“
”她有啥不对的，你跟我说，我来说她，你长这么大个，可别动手，我闺女从小没挨过打。”
张曲魂赶紧站起来：“叔你放心，我肯定不跟小翠动手……不，我不会跟小翠吵架。”
小翠娘在旁边接话：“小翠要是敢动手，你就跟我说，我来收拾她。”
小翠爹瞪了她一眼：“行了行了，吃饭，早饭都备好了。”
接亲队伍在女方家吃早饭，这是老规矩了。
堂屋桌上摆了几样东西，一碟咸菜，一碗炒鸡蛋，一盆棒子面粥，几个杂面馒头。
小翠爹招呼几个人坐下，张曲魂挨着小翠坐，两人中间隔了半拃宽，筷子碰了几回碗沿。
张曲魂个子高大，但吃得拘谨，馒头撕成小块往嘴里送，不敢大口咬。
小翠娘在旁边看得直发笑，半晌叹口气：“小翠，结婚了，好好过日子，别老耍性子。”
“咱家里就你一个闺女，平常惯着你，往后得让着曲魂点。”
小翠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眼睛有点发潮：“娘，我知道了。”
吃完饭，张篇新站起来：“行了，时候不早了，她爹她娘，我们该走了。”
小翠娘拉住闺女手，帮她整了整衣领，又把辫梢的红头绳重新系了一遍，轻轻拍了拍她胳膊：“去吧。”
小翠爹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只说了句：“路上，慢着点。”
小翠弯腰出了堂屋门，走到院里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娘站在门槛边看着她，眼眶通红。
闺女出嫁，就算以后住在自家，此刻她心里还是难受。
接亲回去的路上，张曲魂骑得不快，后座小翠侧身坐着，手轻轻抓着车座边缘。
骑到城外土路上，张曲魂偏了一下头，声音压低了：“小翠，今天委屈你了。”
小翠在后座轻声应了一句：“别这样说，我不委屈。”
“我家那个情况你也知道，我大嫂那个样……今天接亲我哥都没来。”
小翠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我知道，来之前我娘就跟我说了，你大嫂那点事，我早听说了。”
张曲魂沉默了一会儿：“以后跟我过日子，指不定他们还不消停，可能还得受些气。”
小翠：“你人好，不让我受气就行，别人给的气，我不往心里去。”
张曲魂没再接话，脚上蹬车的劲儿大了些。
看着前面张曲魂的后背，小翠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扶着车座，另一只手搭在曲魂腰侧衣服上。
张篇新心头不住感慨。
这个二儿子，从小话少，闷头闷脑的，干活实在，他从来没正眼瞧过几回。
总觉得老大才是能撑门面的人，老二闷葫芦一个，将来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没想到现在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有了正经工作，还娶了媳妇。
反倒是老大两口子，还在土里刨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又想到今天早上，大儿媳把儿子拉回娘家，连亲弟弟结婚都不肯来帮忙，他心里叹了口气。
以后说不定真得指望老二养老，往后得对他好点。
接亲队伍进了村口，常昆骑在前头，远远看见曲魂家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他回头喊了一声：“到了，放炮！”
曲魂停下车，小翠从后座下来，站在路边。
有人从院门口跑过来，把一挂鞭炮挂在门框上，点了，噼里啪啦响了半分钟，红纸屑落了一地。
几个小孩捂着耳朵跳着躲，秀儿也捂着耳朵往后缩了缩，眼睛还盯着门口。
院门敞开，张曲魂走在前面，小翠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
堂屋里，张篇新已经坐在八仙桌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旁边站着几个本家的长辈。
小翠进了堂屋，站在八仙桌前，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一杯茶，双手捧到张篇新面前。
张篇新伸手接了，喝了一口，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纸包，放在桌上推过去。
本来准备了个五块钱红包，回来路上，他想通了，又在红包里添了五块，合成十块钱。
在农村里，也不算寒酸了。
小翠看了一眼张曲魂，张曲魂朝她点了下头，她拿起红纸包，轻声叫了句：“爹。”
张篇新嘴角咧了一下，应了一声：“诶，好！好！”
旁边几个本家亲戚拍拍手，有人喊了一句：“这下就成了一家人了！”
院子里响起一阵笑。
二婶从灶房出来，凑到小翠跟前上下打量了两眼：“这闺女长得真好，曲魂有福气。”
小翠低头笑了一下，没说话。
二婶又补了一句：“曲魂要是敢欺负你，你来找二婶，我收拾他。”
小翠脸更红了，旁边围着的几个邻居家的媳妇也凑过来看。
程敏站在人群后头，拉着四个丫头不许往前挤。
小清踮着脚喊了一嗓子：“新娘子真好看！”
秀儿不甘落后，也跟着喊：“好看好看！新娘子要分糖吃了吗？”
程敏伸手把她拉回来：“行了行了，别闹了，想吃糖等一会！”
小翠被众人围着，脸一直红到耳朵根。
二婶拉了一下她胳膊：“别站着了，进屋里坐，外面太闹了。”
小翠顺着她进东屋，坐上炕沿，手搭在膝盖上，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果然没看见他大哥和大嫂。
几个邻居小媳妇跟进去，坐在炕边陪她说话。
屋里很快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说笑声。（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