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绿皮火车沉闷的汽笛声渐行渐远，站台上的人群终于散去。
把最后一批灾民送上车，常昆几人站在空荡荡的月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
上级的遣返任务算是完成了。
常昆心里清楚，自己暗中弄出的那两批粮食很快就会送到灾区，至少不应该再出现大批饿死人的惨状了。
“这批人送完，应该差不多了吧？总不会还有吧？”老曾叹了口气，这几天遣返灾民，每天上班的心情都压抑得像是灌了铅。
雷国红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这可不一定。各个派出所都在大街小巷搜盲流，我看啊，这阵风头还没过。”
常昆略微点头，他深有体会。
老爹常大山现在带着一整个派出所都在干这事，每个人都干得极其窝火，可又没别的办法。
小吕在一旁撇了撇嘴，满脸羡慕地说：
“猴哥和小于倒是舒服了，出去跟车几天，把这破事躲过去了。”
常昆横他一眼：“你也可以跟车出去嘛，又没人绑着你的腿。”
小吕憨笑一声，挠了挠头：“昆哥，你就别笑话我了，要不是为了每天能跟保华说说话，我早去跟车了。”
老曾没好气地训斥道：“你就这点出息吧！过了这两天，我也得去跟车，这一阵发的替代粮越来越粗，我家小轩都拉不出屎了，好歹得弄点正经粮食回来吃。”
雷国红也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这还是咱京城，不知道其他地方，苦成什么样了。”
闲聊几句，转眼到了午饭时间。
常昆摆了摆手，打断了这沉闷的话题：“行了，别说这个了，越说心里越闷，吃饭去吧，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小吕哈哈大笑起来：“昆哥说得对，咱们思想都没问题，吃饭肯定要积极！”
几人说说笑笑，来到食堂准备吃午饭。
刚打好饭坐下，老曾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诶，那小子被你们锁在审讯室，不用管饭吧？”
小吕嗤笑一声，夹了一筷子咸菜：“让他饿着！饿一顿又不会死，正好让他清醒清醒。”
雷国红也附和道：“就是，给这种人吃，那不是浪费咱单位的粮食嘛！”
几人正嘻哈笑着，食堂门帘被掀开，张庆丰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站台上那些灾民，都送走了？”他目光扫过众人，随口问道。
“送走了！”雷国红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段长，你是没去站台，干这活，比抓贼还闹心。”
张庆丰微微颔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他这人就是见不得那些灾民惨状，一个个面黄肌瘦、饿得皮包骨头，看了心里就堵得慌。
索性就让手下人在站台忙活，自己基本没怎么露面。
现在人终于送走了，他才出来刷个存在感。
“哎——”张庆丰也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还想再去送送这些老乡，他们都太苦了……”
小吕眨了眨眼，故意接茬道：“段长，明天估计还会有新的盲流被送来，到时候您也可以去送嘛。”
张庆丰顿时被噎住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个小吕，真是没一点眼力见！
他干咳了一声，直接转移话题：“那个什么……上午抓的那个偷钢笔的，怎么样了？审好了没有？”
小吕嘻嘻一笑，答道：“段长，还锁在审讯室关着呢，先晾他一天再说。”
那小子没什么大错，但让他吃吃苦头也是应该的。
张庆丰点点头，冷哼了一声：“行！回头那小子的姐夫要是来了，记得喊我一声。“
”好几年没看到姓贾的老小子，我倒要看看，这混球现在成了什么鸟样。”
“嘿嘿，段长，这样的人，肯定比不上您呀。”小吕凑上前，顺势拍了个马屁。
张庆丰自得地一笑，心里舒坦了不少。
这个小吕，把自己跟姓贾的比，也是没见识。
几人胡乱对付完午饭，老曾和雷国红抹了抹嘴，又溜达着去站台转悠了。
吕家伟一把拽住常昆胳膊，挤眉弄眼拉着他往审讯室走。
推开审讯室木门，一股混杂着汗酸味的闷热气息扑面而来。
那小子正耷拉着脑袋，整个人像只煮熟的面条一样，有气无力地半弯着腰，死死地挂在窗边的铁栅栏上。
他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大腿肌肉早就酸胀得失去了知觉。
一直以来，他都是站用这种姿势整治别人，看着那些小偷小摸哭爹喊娘，他只觉得威风。
今天风水轮流转，自己却结结实实地尝到了这滋味。
听到脚步声，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起头。
一见是常昆和小吕，沾满灰尘的脸顿时挤成了一团，哭丧着求饶：
“两位老兄，两位祖宗！咱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你们要这么整我啊？弟弟我是真服了，你们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小吕嬉皮笑脸地凑上前，用脚尖踢了踢他：“服了？真服了？”
“真服了，真服了！快把我放了吧！”那人脑袋点得像捣蒜。
熬了一上午，他身上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小吕话锋一转，故意板起脸：“那我钢笔的事怎么说？你偷了东西，还想这么轻描淡写地就把你放了？”
那人吓得连连点头哈腰，腰弯得更低了：
“大哥，兄弟！你们说咋办就咋办，只要你们开口，我绝无二话！”
小吕顿时犯了难，摸了摸下巴。
这事还真不好说，要钱吧，人家是兄弟单位的，传出去不好听，要物吧，钢笔又还回来了。
常昆心里清楚。
这小子根本没偷东西，纯粹是自己暗中搞的鬼，目的就是想给他吃点苦头。
总不能把他打死在这里，差不多得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