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子时,王锦宁正在睡梦之中,忽地感觉一阵燥热,掀开床幔起身,才忽然发觉外面不知何时,竟是火光冲天,滚滚浓烟顺着窗缝、门缝疯狂涌入。
“爹,娘……”
惊悸之下,王锦宁来不及细想,忙趿着鞋往东屋的方向跑去,“爹娘,不好了,着火了,快起来……”
“爹!娘!”
床榻之上,王闲逸与幺娘静静躺着,往日里温和的面庞此刻惨白如纸,胸口不见起伏,几乎没了气息,被褥上点点斑驳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会这样?
屋外的火势愈发迅猛,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混着断木砸落的巨响不绝于耳,头顶的房梁早已被烧得焦黑,木屑簌簌往下掉,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坍塌。
王锦宁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颤抖着将幺娘单薄的身躯背在背上,另一只手死死拖拽住王闲逸。
她本就清瘦,背脊被幺娘的重量压得深深弯下,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再加上拖拽着王闲逸,不过两步,便脚下一软,踉跄着趴跪在滚烫的地面上,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头顶‘咔嚓’一声脆响,一截燃着熊熊烈火的梁木轰然砸落,火星溅到王锦宁的裙裾,火舌一瞬吞噬了她的衣裳,灼热的痛感蔓延开来,小腿已经烧焦了一片。
“阿宁,走,快……走!”
背上的幺娘不知何时艰难地睁开了眼,气若游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王锦宁的背上滚落,枯瘦的手死死推着她的后背,声音破碎在浓烟里。
“我和你爹……不行了,别……别管我们,咳……”
“不,娘,我一定要带你们走。”
王锦宁疯了似的扑灭腿上的火苗,泪水混着汗水、烟灰淌满了脸颊,她双手同时拽住爹娘的衣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朝着门口的方向挪动。
嘭——
一声巨响,半边房梁轰然坍塌,正好砸在王锦宁脚边,溅起的火星再次燎到她的裤脚。紧接着,窗框、门框也接连断裂坍塌,汹涌的火舌如同张牙舞爪的猛兽,朝着三人席卷而来,瞬间吞噬了周遭的空气。
“快走啊!”
幺娘使出浑身最后的力气,猛地将王锦宁往前一推。就在这一刹那,整根房梁彻底砸落,正中幺娘的背脊。
“噗——”
幺娘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王锦宁的后襟。
“娘!”
王锦宁眸色赤红,豆大的泪珠汹涌而出,可还未等她回头,汹涌的火舌便已将幺娘和王闲逸两人彻底吞噬。
火势迅猛,不过一炷香的时辰,整个屋子便都化为了焦土,兵马司的人总算是匆匆赶到,手持水火棍,围在了宅院外围。
“这是怎么回事儿?为何突然起火?”
听着兵马司的人问询,院门口被周遭听到动静的邻居围得水泄不通,王锦宁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猛地就要冲进去,想要扒出爹娘的尸体。
“别进去,我们去处理。”
“你们处理什么?那里面的人是我爹娘!”
王锦宁猛地挣脱两名官兵的挟制,几乎是嘶吼出声,“刚刚大火冲天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来?现在人死了,你们来有什么用?你们兵马司干什么吃的?”
“哎,可怜见的,怎么好端端的起这么一场大火。”
“说的是呢,前几日才下了雨,按理说不该啊……”
邻居们的窃窃私语飘进王锦宁耳中,让此时正悲痛欲绝的王锦宁脑海霎时清明,眸光朝着院外看了过去,正瞧见一道身影缩着身子准备离开。
“你站住!”
王锦宁顾不上腿上烧伤的剧痛,快步朝着那道身影扑了过去,一把死死拽住了她的腰巾,“陈婶,你送来的包子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我爹娘到底怎么得罪了你,你竟然下毒害他们?”
“不,不不!”
陈婶子赶紧摇头,尤其是瞥见一旁几名神色严肃的兵马司官兵,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我没有,我没下毒啊!”
“阿宁,你信婶子,婶子真不知道那包子里有毒,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王锦宁几乎是睚眦欲裂,晚上爹娘入口的东西,就只有那一盘包子,爹娘被褥上的血迹,分明是中毒后咳出来的血。
除了陈婶,还有谁?
“你不说?”
王锦宁目露凶光,指甲几乎要掐进陈婶的皮肉中,“那我就杀了你,让你亲自去地下跟我爹娘解释清楚。”
“官爷,官爷救命啊!”
陈婶几乎吓死了,朝着兵马司的人呼救,“她要杀人啦,快拦住她!”
“放肆!”
兵马司的官兵登时呵斥出声,上前一步将两人隔开,水火棍指着王锦宁,面色严厉,“还不赶紧退下?”
“她下毒害死了我爹娘,我让她偿命,有错吗?”
明明她都收拾好行李,跟爹娘准备去苏州了,为什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
官兵沉默一瞬,“我等是来救火的,杀人断案的事情,归京兆府管。”
听到这话,王锦宁嗤笑一声,旋即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陈婶子,“你说实话,那包子到底是谁让你送过来的?”
“你不说,我就跟你鱼死网破,你儿媳妇不是刚给你生了孙子吗?”
“你……你敢动我孙子?”
陈婶气得浑身哆嗦,她怎么着都成,可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孙子,真出了什么事情,她也不活了!
王锦宁这个死丫头疯了吗?
“你说是谁指使你的,我去找她报仇,你若不说,那我就只能找你了。”
此时已经回过神的王锦宁,已经大致猜到了,但她还想亲口听陈婶说出来,至少要确认一下。
“就……就是在侯府当差的车夫刘老二,说他儿子看上你了,想暗中帮衬你家,让我平日关照一下,给你们送点吃的喝的,昨日那盘包子也是他给的,让我帮忙送一下。”
“至于下没下毒,我可不知道!我就帮个忙而已,我不知道那里面有毒!”
听到陈婶儿的话,王锦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长宁侯夫人!
哈哈哈,赵煦,长宁侯府!
“哎哎哎!王锦宁,你别吓唬我,该说的我可都说了,你别发疯啊。”
陈婶见王锦宁又哭又笑的,吓都吓死了,撂下这句话以后,赶紧就往回跑,谁知道那包子里还有毒啊。
幸亏昨日她没贪嘴,否则自己不也得被毒死了?
陈婶忍不住拍了拍胸脯,早知道就不收刘老二那几两银子了,谁能想到竟然是害命的毒药,想想都后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