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低头看了看那些名录,又抬起头看了李世民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样做……是不是太明显了?”
他知晓李世民的心思,趁着大胜之际,将各地要职都换成李家自己的人。
可这动作未免也太大了一些,若是传到东都,传到杨倓耳朵里不好办啊。
“大哥,机不可失。
不攥在自己手里,难道还要拱手让给杨倓派来的那些废物?””
李世民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如今朝廷各处势力,已是泾渭分明,山河变色。
西羌各部联合番邦附属,对杨倓的诏令阳奉阴违。
明里暗里挟兵自重,全然没将这个新登基的天子放在眼里。
又有几路藩王趁势而起,各自割据,与朝廷的兵马时有摩擦。
虽未成燎原之势,却也如同芒刺在背,让杨倓不得安宁。
原本对皇位威胁最大的代王杨侑,已被接连击败,从荆州一路溃退至江都,龟缩不出,短期内再难掀起风浪。
秦琼和吕珩在虎牢关互相对峙,朝廷都不需要将吕珩击退,只需要固守便足矣。
至于李家,平南阳、夺荆州,麾下兵马连战连捷,兵权在手。
俨然已具备了将天子杨倓架空于朝堂之上的实力。
大业将成,时不我待。
此时不图谋天下,更待何时?
“好,便按照你说的办!”
李建成一拳砸在桌案上,沉闷的响声震得茶盏微微一跳。
李家图谋这天下久矣,从李渊在太原蛰伏之日算起。
到如今兵锋所指、朝野侧目,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如今万事俱备,杨倓虽登基称帝,却根基不稳,民心不附,正是天赐良机,他反倒差点因为迟疑而错失良机。
“大哥,我们李家将会建立一个新的朝代。
胜过杨广,胜过大隋!””
李世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站在窗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终于得以释放的野心,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润从容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炽热光芒。
“二弟所言甚是。”
李建成笑着回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热意。
可待李世民转身离去,脚步声消失在廊下尽头之后,李建成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收敛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幅摊开的舆图上。
大隋的疆域尽收眼底,山河万里,城池千座,如今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属于李家的朝代,的确是要来临了。
坐在皇位上的人,定然是他们的父亲李渊,这是他从不曾怀疑的事。
李建成攥了攥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这太子之位,他势在必得。
可李世民呢?
那个在军略、人心、谋断上样样不输于他的二弟,又岂会甘居人下?
李建成看得分明,方才李世民转身离去时,那道挺直的背影里,藏着的东西远不止是一个臣子的忠诚。
到那时,怕是李家自己,也会有一场避不开的纷争。
与此同时,各地消息如同雪片一般飞回东都。
虎牢关的战报、南阳的捷报、荆州收复的奏章,一封接一封地堆在御案上。
原本病殃殃的杨倓,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精神抖擞地现身于朝堂之上。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在御座上。
目光扫过殿中黑压压的群臣,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唐国公,你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杨倓坐在皇位上,目光落在从太原远道而来的李渊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许。
“臣李渊多谢陛下赞赏,”李渊从朝臣队列中走出,躬身拱手,姿态放得极低,“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他话说得恭顺,腰也弯得恰到好处。
可那双低垂的眼睛里,分明藏着几分旁人看不透的野心。
“总的来说,朕也得喊你一声表伯祖。”杨倓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快,“到头来,你可比朕的姑丈忠心啊。”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落在满殿文武耳中,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先帝在时,吕骁是何等风光?
一字并肩王、托孤重臣、昭武阁首位,连天子都得让他三分。
可如今呢?
新帝登基后,吕骁一党便已经分崩离析。
裴元庆远走江都,房玄龄、杜如晦相继被发配到荒凉之地任职。
这大隋的天,终究是变了。
杨倓此刻心情大好。
虽说虎牢关那边战事不利,秦琼与吕珩对峙多日,没能击退那个逆贼。
但李世民这一支兵马,可谓是打出了朝廷的天威。
不仅拿回了南阳,还一举将荆州之地夺回。
杨侑那个逆贼,也只能灰溜溜地带着残兵败将往江都撤离,连头都不敢回。
“启禀陛下,西羌蛮子联合番邦附属逼宫陛下,实乃藐视天威,罪不容诛。
如今,当处以极刑,以显皇威!”
一名朝臣适时地从人群中走出,拱手说道。
他话音落下,殿中便响起一阵附和的低语。
如今局势大好,正是向新帝表忠心的时候。
说几句硬话、递几句好听的,便能搏一份前程,何乐而不为?
“陛下,臣认为不可。”
宇文成都的声音从武将队列中响起。
他大步走出来,金甲在殿中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国内局势尚不足以平定,荆州虽夺回,江都尚有反贼余部,虎牢关外吕珩亦未退兵。
此时若再招惹番邦之人,实非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又道:
“西域附属国虽各自为政,可一旦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当今最为紧要的,是平定内部叛乱,稳住根基,而非四面树敌。”
宇文成都话说得诚恳,可他心里清楚,这些话杨倓未必听得进去。
果然,杨倓微微眯起眼,看了他片刻,随即轻笑了一声:
“天宝将军多虑了。西域附属国自古以来便是乌合之众。
聚则一团散沙,散则各自为政,成不了气候。
劳烦天宝将军走一遭,将那奚道宜处死,以示我大隋天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