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知晓吕骁这个权臣倒后，定然还会有新的一个出现。
只是这李家之人势力太大了，俨然是超过了当时的吕骁。
他的目光没有在李家父子身上停留太久，而是越过他们，落在了最后面那道身影上。
秦琼来得不算晚，却也没有主动往李家那边靠。
他进了大殿之后，目光在两侧的席位上扫了一圈，然后不紧不慢地选了一个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杨倓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当即便明白了秦琼的心思。
虽说秦琼是李家之人举荐，可他们的关系似乎也没有那么好。
一个先来，一个后到。
并且不愿意坐在李家这边，已经说明了问题。
在李家气焰愈盛的今日，秦琼倒是让他看出了一些门道。
一把好刀，用好了，既可以杀敌，也可以防身。
他收回目光，直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来：
“杨侑、吕珩等逆贼皆已被击退，朕能有此胜，全赖诸位之功。
今日设此庆功宴，专为犒劳诸位功臣，请坐。”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殿内的气氛却微微凝滞了一瞬。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殿中的人，并没有按他预想的那样纷纷落座。
与他交好的那些世家之人倒是坐下了，可李家一党的人，还站着。
杨倓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坐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
李家父子站在那里，没有急着落座，像是在等什么。
他们身旁那些世家子弟，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没有一个人率先坐下来。
而秦琼，站在另一侧，同样没有动。
杨倓的目光在李渊和秦琼之间缓缓移动，来回扫了两遍。
李家一党这是在向他示威。
这些人想借着今日这场宴席，让满朝文武都看清楚，谁才是这个朝堂上真正说了算的人。
杨倓将手里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酒盏轻轻放回了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磕响。
“总管。”凌敬站在秦琼身后，压低声音，悄悄捅了一下他的胳膊，“该动了。”
李家已经向天子示威，此时再不表态，那就是和李家一党没什么区别了。
毕竟天子目前最需要的便是一个忠臣，秦琼正好顶上。
“哦哦，好……”
秦琼才猛地反应过来，原来是到他表现的时候了。
可他尚未坐下，只见李家之人中的程咬金，尤俊达率先便坐了下去。
不仅秦琼愣住了，李家的人愣住了。
就连高高坐在御座之上的杨倓，也看得眉头微蹙。
目光在程咬金、尤俊达二人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圈，眼神里满是狐疑。
他心底冒出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
这俩人，当真是李家的人吗？
若他们不是李家的人，又如何会堂而皇之地跟在李家一党之中？
李渊、李建成、李世民等人面色骤变。
一个个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刮过程咬金和尤俊达。
“这两个蠢货，究竟在干什么？”
李渊的脸色更是阴得能滴出水来，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李世民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李元吉。
“我……该站起来吗？”
程咬金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干笑两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那语气带着几分心虚，几分试探。
像一个犯了错却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的孩童。
“应该站。”尤俊达反应极快，赶紧站起身。
顺便伸手拽了拽程咬金的衣袖，压低声音催促道，“唐国公他们都还站着呢，你能坐吗？”
“嘿嘿，见笑了，见笑了哈。”
程咬金这才恍然大悟般地站起身，还朝着四周拱了拱手，胖脸上挤出一丝讪笑。
李家之人见状，面色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只当这俩人真的只是脑子不太灵光，才误打误撞地坐了下去。
毕竟程咬金那股憨劲儿，他们是见识过的。
可他们这口气还没喘匀，下一刻，秦琼便不紧不慢地坐了下去。
他坐得从容，坐得坦然，甚至没有多看李家众人一眼。
杨倓原本还拧着的眉头，在秦琼坐下的那一刻瞬间舒展开来，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喜色。
方才程咬金、尤俊达那二人坐下，他可以当他们是脑子不好使、不懂礼数。
可秦琼不一样。
这个人不憨不傻，心思缜密得很。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坐下，摆明了就是不给李家面子，甚至是在公然告诉所有人。
他秦琼，与李家并非一条心。
“混账……”
李世民站在李家那一侧，声音压得极低。
他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记得清清楚楚，秦琼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收留了他。
是谁给他容身之所，是谁把罗士信送到紫阳观。
如今才过了多久，这人就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李家难堪？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种人，怕是早就忘了当初落魄时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了。
李渊的目光从秦琼身上缓缓移开，对身旁那些仍然站着的李家一脉的官员们抬了抬手，语气不咸不淡：“诸位，坐吧。”
那些与李家亲近的官员们如释重负，纷纷落座。
一时间，殿中又恢复了那股暗流涌动的平衡。
杨倓坐在御座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些分三派而坐的群臣，心底那股刚刚压下去的不甘又浮了上来。
即便他已是天子，即便他坐在这张至高无上的椅子上。
这满殿的人心，依旧不是他一句话就能拢住的。
不过，他很快便又释然了。
好在此刻还有人能与李家分庭抗礼。
秦琼虽然麾下势力不大，可只要有他这个天子在背后推波助澜。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牵制李家的一枚好棋。
“诸位皆有战功，朕便在宴席开始前，论功行赏。”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随即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这话一出，殿内原本还有些低语声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家那一侧，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三人的眼神几乎同时亮了起来。（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