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感觉自己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以往的刻板印象,总觉得出身卑微的人,就一定是爱占小便宜,喜欢算计,粗俗不堪的人。
红豆看了姜瑟瑟一眼,应了声是,便转身掀帘出去。
红豆对雪儿道:“劳烦妹妹跑这一趟,我家姑娘说了,三公子的好意她心领了,只是这礼物太过贵重,实在不敢受,还请妹妹将东西带回去,替我们家姑娘谢过三公子。”
雪儿听得这话,也是一愣。
这西院是什么样的地方,雪儿当然是知道的,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来投奔的穷亲戚。
雪儿来这一趟,就没想过会被拒绝。
但对方拒绝,雪儿嘴又笨,也不好把东西扔下就跑,想了想,只说了声好吧,便抱着马鞍又回去了。
雪儿回了逐光苑,一进门便撞见立在廊下的鸢尾,忙行礼道:“鸢尾姐姐,东西没能送出去。姜表姑娘说,三公子的好意她心领了,只是礼物太过贵重,实在不敢受,让我把东西带回来。”
鸢尾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对雪儿道:“知道了,东西给我吧。”
待雪儿退下,鸢尾便抱着马鞍往内室去寻谢尧。
谢尧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听鸢尾将姜瑟瑟拒收马鞍的话说了一遍,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的,不见半点失落:“哦?这样啊,既如此,那就收起来吧。”
鸢尾垂首应道:“是,公子。”
鸢尾话音刚落,转身正要退下,谢尧却忽然开口:“等等。”
鸢尾脚步一顿,回身垂手立着:“公子?”
谢尧指了指身旁的空案,慢悠悠道:“这马鞍先搁这儿吧。”
不消两日,谢尧便揣了几分闲逸,往泠音阁去了。
这泠音阁是京中顶有名的销金窟。
里头的莲心月更是艳冠京华的头牌,诗词歌舞样样拔尖,引得王孙公子趋之若鹜。
先前谢尧与兵部尚书家的公子李安,还为了莲心月争风吃醋,在阁中闹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李安差点对他动了手。
也因此,乞巧节那日谢尧也没请李安。
今日谢尧一进门,阁里的龟奴便颠颠地迎上来,满脸堆笑:“谢公子来了!莲姑娘正念叨您呢!”
谢尧不语,只将折扇一摇,缓步往莲心月的雅阁去。
刚上二楼,便见李安也在,正坐在窗边与莲心月闲话,瞧见谢尧进来,李安脸色一僵,随即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莲心月却是个八面玲珑的,忙起身盈盈一拜,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三公子来了。”
谢尧是她心中所爱,可惜谢尧不会纳她。
李安倒是想纳她,可她又不甘心跟了李安。
谢尧挑眉,目光扫过李安,脸上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也不与李安置气,反倒扬声道:“今日来,是给莲姑娘送份礼。”
说罢,谢尧便冲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那小厮连忙捧着个青缎包袱进来,将包袱往桌上一搁。
众人皆是好奇。
莲心月也眨着一双秋水眸,柔声问道:“不知谢三公子送的是什么好东西?”
谢尧柔声道:“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莲心月眨了眨眼睛,抿唇一笑,伸手掀开包袱一角,露出里头鎏金嵌宝的马鞍来。
五色宝石在灯下熠熠生辉。
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满室皆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李安更是瞪大了眼睛,脸上的不屑霎时化作震惊,这马鞍他是认得的,谢尧之前还拿出来炫耀过,价值连城。
谢尧竟舍得拿来送莲心月?
周遭的公子哥们也纷纷眼露艳羡,吹捧起来。
“这鎏金嵌宝马鞍,怕是千金难求吧!”
“莲姑娘好福气,竟能得谢公子这般青睐!”
莲心月亦是又惊又喜,脸颊飞上两抹红霞,羞涩地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三公子这般厚礼,奴家……奴家受宠若惊。”
这些时日,谢尧送她的金银首饰不算少,却从未有过这般张扬的物件。
今日他特意送来,还当着李安的面,分明是将她捧在了心尖上。
李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骤然起身,阴沉着脸拂袖而去。
谢尧毫不在意李安,抬脚就进了内室。
莲心月忙吩咐丫鬟奉上茶水,又亲自燃了一炉安神的檀香,待周遭清净了,便取过壁上悬着的琵琶,纤纤玉指拨弄间,一串清越的乐声便流淌出来。
琴声悠扬婉转,似诉似慕,缠缠绵绵绕在耳畔。
谢尧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折扇,眼神半眯着,一瞬不瞬地瞧着莲心月专注弹奏的模样,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语气缱绻温柔:“月娘,你的琴声越发动人了,如此仙音,怕是瑶池仙子也弹不出来。”
莲心月指尖微顿,抬眸望他,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脸颊微红:“三公子谬赞了,奴家不过是略通皮毛罢了。”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莲心月放下琵琶,轻声道:“听闻三公子也精通琴艺,不如公子弹奏一曲,让奴家开开眼界?”
谢尧道:“你弹给我听,和我弹给自己听,可不一样。你弹的,我听着便欢喜,我自己弹,不过是消遣罢了。”
谢尧轻笑了一声,放下折扇,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莲心月心头一跳,依言起身走到他身边。
刚站定,便被谢尧轻轻拉住手腕,带入怀中。
软榻宽大,莲心月跌坐在他身侧,鼻尖萦绕着他衣服上熏染的沉香,不由得浑身发软,羞涩地垂下眼睫,不敢抬头。
谢尧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触感细腻温软:“你这般娇怯的模样,倒让我想起前日见的一枝带露桃花,楚楚动人。”
“公子……”莲心月被他说得心尖发颤,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娇嗔。
谢尧低笑出声,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痒意:“怎么,我说错了?”
谢尧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你这般好,自然该配最好的东西。那马鞍鎏金嵌宝,世间独一份,只有你才配得上。”
莲心月抬眸望进谢尧的眼眸,里面好似盛着星光,温柔得能将人融化。
“三公子……”
莲心月脸颊绯红,心头的情意再也按捺不住,伸手轻轻环住他的手臂,脸颊贴在他的衣袖上,声音带着几分依赖,“有公子这句话,奴家便是死了也甘愿。”
谢尧确实待她很好。
要什么给什么。
她不愿意接待的客人,只要提了谢尧的名字,就没人敢为难她。
可他为什么就不能……
莲心月壮着胆子,抬起头,一双秋水眸含情脉脉地望着谢尧,柔柔弱弱地说道:“夜已深了,三公子不如……不如就在奴家这里留宿吧?”
这话一出,便是最直白的挽留与托付了。
谁知谢尧脸上的笑意,竟在这一刻倏地敛去,仿佛方才的温柔从未存在过。
谢尧看了莲心月一眼,默默抽回被她环着的手臂,将她推开一点,起身道:“你是知道我的规矩的。”
他可以对这些美人温柔缱绻,给金给银,陪她们弹琴作画,听她们诉尽衷肠。
这样不是很好吗。
谁也不必纠缠谁,谁也不必负累谁。
这里是风月场,是寻欢作乐的地方。
风月场上的情分,向来是隔着一层薄纱的,看得见温柔,摸不着真心。
点到为止的逢场作戏,才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提别的就太过扫兴了。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莲心月身上。
莲心月怔怔地看着谢尧,眼眶瞬间泛红,嘴唇嗫嚅着。
她当然知道谢尧的规矩,他从不在这种地方留宿。
可方才他那般温柔缱绻,那般珍视宠溺,她还以为,自己能成为那个例外。
谢尧却看也不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门外淡声道:“备马。”
门外小厮立刻应道:“是,公子。”
莲心月怔怔地望着桌上那副流光溢彩的马鞍,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眼泪还是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