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武快速记录着,眼中露出钦佩的神色:“大统领深谋远虑。”
“另外,”陈峰补充,“东乡平八郎的那番‘黄种人携手’理论,虽然被我们挡回去了,但其实……有点道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是现在携手,是将来。”陈峰说,“删了很多”
他笑了:“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会议又持续了一小时,讨论了条约执行的各个细节。散会后,陈峰独自走到阳台上。
远处码头上,巴达维亚号正在缓缓离港。那艘破船拖着黑烟,像一条受伤的老狗,蹒跚着离开。
陈峰看着它,心中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赢了战争,只是开始。如何把胜利转化为长久的和平与发展,如何让兰芳真正成为一个受尊敬的大国,如何让海外华人永远不再受欺辱……
这些,比打赢一场海战难得多。
但他有信心。因为他有整个国家做后盾,有数百万海外华人的期待,有一个正在崛起的时代的东风。
电报来了!是林海!
“大统领,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程回国。”
“好。”陈峰说,“明天一早出发。我想早点回迪拜,还有很多事要做。”
此时陈峰最后看了一眼远去的巴达维亚号。船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即将消失在海平线上。
“寺内正毅,山本权兵卫,东乡平八郎……”他轻声念着这些名字,“你们是旧时代的送葬人。而我们要做的,是建造新时代。”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味,也带着希望的味道。
巴达维亚号驶出坤甸港,进入爪哇海。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血红。
山本权兵卫站在船艏,看着那片血色的大海。他已经脱下了海军大臣制服,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黑色和服。制服被他仔细叠好,放进箱子,和那些勋章放在一起。
他知道,回国后,他会辞去所有职务。然后……然后他会去一个安静的地方,用传统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走进东乡平八郎的房间。老人正在看书,是一本英文的《海权论》——马汉的著作,但书页间夹满了笔记。
“元帅。”山本鞠躬。
“坐。”东乡放下书,“找我有事?”
山本在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回国后……我准备切腹。”
东乡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想好了?”
“想好了。”山本点头,“海军葬送在我手里,帝国的尊严葬送在我手里。作为海军大臣,我必须负责。”
“负责的方式有很多种。”东乡说,“切腹是最简单的一种。活着,把海军重建起来,把教训传下去——那才是真正负责。”
“但我做不到。”山本的声音哽咽了,“每次闭上眼睛,我就想看到金刚号在燃烧,看到那些年轻的水兵跳进海里,看到商船一艘艘沉没……我做不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坐在海军大臣的位置上。”
东乡叹了口气。他理解山本的痛苦。这种痛苦,他年轻时也经历过——虽然不是这么惨烈。
“山本君,”老人缓缓说,“你觉得,我为什么主动要求来参加谈判?”
山本一愣。
“不是为了给樱花国争取更好的条件——我知道那不可能。也不是为了见证帝国的耻辱——我没那么变态。”东乡的目光变得悠远,“我来,是为了亲眼看看,打败我们的人,建造了什么样的国家。是为了弄明白,我们到底输在哪里。”
他顿了顿:“现在我弄明白了。我们输在把国家当成战争机器,而兰芳把国家当成家园来建设。我们输在只想成为另一个西方列强,而兰芳在创造属于自己的道路。我们输在……眼睛里只有对手,没有未来。”
“所以呢?”山本问,“明白了又能怎样?”
“明白了,就能重新开始。”东乡说,“但重新开始需要人。需要了解失败、懂得教训、又有决心改变的人。山本君,你是海军最有才华的将领之一,你还年轻,还有二三十年可以做事。如果你现在死了,海军的未来就少了一份希望。”
他站起身,走到山本身边,把手放在他肩上:“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带着这份耻辱活下去,把海军从废墟中重建起来,让将来的日本人不必再承受今日之耻——这才是真正的武士道。”
山本低着头,肩膀在颤抖。良久,他问:“可是……我该怎么面对那些死者的家属?怎么面对国民的唾骂?”
“告诉他们真相。”东乡说,“告诉他们我们为什么输,输给了什么样的对手,以后该怎么走。不推卸责任,不找借口,就是堂堂正正地承认:我们错了,我们输了,我们要改。”
他看着山本:“这很难。比切腹难一百倍。但如果你能做到,你就不是懦夫,是真正的英雄——一个敢于直面失败、带领国家重新站起来的英雄。”
山本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元帅……您能做到吗?”
“我老了,做不了了。”东乡苦笑,“但你还年轻。所以山本君,我请求你——不要死。活着,把海军的火种传下去。就算将来海军只剩下几艘小船,也要让这些船上的人明白:海军的荣耀不在大小,在精神。”
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房间里暗了下来。远处,一艘兰芳海军的驱逐舰正在巡航,舰上的灯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像在提醒他们:新时代已经来了,不管你们愿不愿意。
山本站起身,深深鞠躬:“我明白了。我会……活下去。尽我所能,把海军重建起来。”
“好。”东乡点头,“那么,让我们约定——十年后,我们再来看这片海。看看那时候的日本海军,是什么样子。”
“十年……”
“对,十年。不长不短,足够重新开始。”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海。巴达维亚号破旧的引擎在轰鸣,船体在波浪中摇晃。
但这一次,摇晃中似乎有了一种新的节奏——不是逃离的仓皇,是归去的决绝。
虽然归去的家园已满目疮痍,虽然前路漫漫看不到光明。
但只要还活着,只要还想改变,就还有希望。
远处,那艘兰芳驱逐舰拉响了汽笛。声音悠长,在暮色中回荡,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提醒: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刚刚开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