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贝蒂以22节航速追击,一小时后将抵达……北纬56度30分,东经4度左右。
那个位置,距离德国人的汇合点只有不到三十海里。
三十海里,在海上是什么概念?在能见度良好的情况下,战列舰的主炮可以在两万码外开火。三十海里约等于五万五千码——太远了。但在浓雾中,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两支舰队会擦肩而过,也许会在雾中突然撞见,近到能看清对方舰桥上的旗帜。
“给贝蒂发紧急电报。”杰利科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快了许多,“发现德国主力舰队可能在你东南方向设伏。强烈建议立即转向至080度,向主力舰队靠拢。重复,强烈建议立即转向。”
这一次,他用了“强烈建议”而不是“建议”。
区别很明显。
通讯官飞奔而去。杰利科转身面对所有参谋:“命令全舰队,航向调整至085度,航速提升至18节。目标:在贝蒂和德国主力之间建立屏障。”
“上将,”一名参谋提出异议,“如果德国主力真的在那个位置,我们调整航向会拉开和贝蒂的距离。如果他们突然转向袭击贝蒂,我们可能来不及支援。”
“我知道。”杰利科说,“但如果我们不调整,德国人可能会在汇合点集结完毕,然后以完整阵型迎战。那样更糟。”
他走到传声筒前,接通了全舰广播。
“全舰注意,我是舰队司令杰利科。我们现在正驶向预定作战海域。未来几小时内,我们可能会与德国公海舰队遭遇。我要每个人坚守岗位,保持警惕。记住,你们是皇家海军,你们的祖先曾在特拉法尔加、在尼罗河、在无敌舰队面前创造过辉煌。今天,轮到你们了。”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铁公爵”号的每个角落,也通过无线电传到舰队其他战舰上。
“愿上帝保佑皇家海军。”
广播结束了。舰桥里一片寂静。
同一时间,贝蒂舰队旗舰“狮”号。
戴维·贝蒂站在舰桥上,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两份电报。一份是杰利科的第一封“建议”,一份是第二封“强烈建议”。两份电报内容相似,但语气天差地别。
“德国主力舰队可能在你东南方向设伏……”他低声念着电文,嘴角却浮现出一丝笑意。
“中将,”参谋长查特菲尔德上校担忧地说,“杰利科上将的警告很明确。我们应该考虑转向,向主力舰队靠拢。”
贝蒂放下电报,走到舷窗前。外面同样是浓雾,但偶尔能看见自家战舰的轮廓在雾中穿行,像沉默的巨人。
“查特菲尔德,”他没有回头,“你认为希佩尔为什么一直保持十五海里的距离?为什么既不加速摆脱,也不减速交战?”
查特菲尔德思考了几秒:“他在引诱我们。”
“对。”贝蒂转身,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他在引诱我们。但问题是,他要把我们引到哪里?引向什么?”
他走到海图桌前,手指划过追击路线:“从丹麦海峡开始,希佩尔一直向东南方向撤退。如果他只是想逃回威廉港,应该向正东或东北。但他没有。他在往东南走,往多格滩方向走。”
“那里可能有德国主力舰队。”查特菲尔德说。
“有可能。”贝蒂点头,“但也有可能,希佩尔只是在虚张声势。他想让我们以为有埋伏,想让我们不敢追。这样他就能安全撤退,还能在报告中写:‘成功诱使英国舰队停止追击’。”
他顿了顿:“如果是你,查特菲尔德,你会怎么做?是相信情报部门的猜测,停止追击,放跑希佩尔?还是继续追,赌一把?”
查特菲尔德沉默了。作为参谋长,他倾向于谨慎。但作为军人,他也理解贝蒂的渴望——这是战列巡洋舰舰队组建以来,第一次有机会与同级别的对手交战。
“中将,”他最终说,“如果真的有埋伏,我们可能会遭受重大损失。战列巡洋舰的装甲……”
“我知道!”贝蒂打断他,声音突然提高,“我知道战列巡洋舰的装甲薄弱,知道它们被称为‘玻璃大炮’。但我也知道,战列巡洋舰的设计理念就是速度加火力!它们不是用来和战列舰硬碰硬的,是用来猎杀巡洋舰、追歼残敌、进行前卫侦察的!”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代表希佩尔舰队的位置上:“现在,我们面前就是五艘德国战列巡洋舰。这是完美的目标!如果我们能击沉其中两艘、三艘,甚至全部,那将是皇家海军自开战以来最大的胜利!”
“但杰利科上将的命令……”
“杰利科的建议是转向。”贝蒂纠正道,“他没有命令。而且,他在一百海里外,我在战场上。我能看到希佩尔舰队的烟柱,能听到他们的无线电信号,能感受到他们的动向。”
他盯着查特菲尔德:“我相信我的判断。希佩尔是在虚张声势。就算真有埋伏,我们也有速度优势。22节,我们能跑能打。而且,杰利科的主力舰队就在西边,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可以向西撤退。”
查特菲尔德还想说什么,但贝蒂已经转身对通讯官下令:
“回复杰利科上将:收到警告,将继续保持警惕。但根据战场态势判断,追击应继续。我将调整航向至105度,略微偏南,既保持接触,又避免直冲可能埋伏点。”
这个回复很巧妙——既没有完全违抗杰利科的警告,又没有放弃追击。
“另外,”贝蒂补充,“命令全舰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主炮装填穿甲弹,锅炉压力保持最高,所有人员就位。我们要做好随时交战的准备。”
“是,中将!”
命令传达下去。“狮”号舰桥上,气氛骤然紧张。军官们跑向各自战位,传令兵在狭窄的通道里穿梭,轮机舱传来锅炉加压的嘶鸣。
贝蒂走到露天舰桥,深吸一口潮湿的海风。浓雾贴在他的脸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戴维。”查特菲尔德走到他身边,声音很低,“如果……如果我们错了呢?”
贝蒂看着雾中若隐若现的“皇家公主”号的轮廓——那是他的第二艘战列巡洋舰,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帕肯汉姆少将的旗舰。
“如果我们错了,”他缓缓说,“那我们就战斗。用战列巡洋舰的方式战斗——快速、凶猛、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他转身看着查特菲尔德:“但相信我,我们不会错。我能感觉到,希佩尔在害怕。他在害怕我们追上他,害怕我们把他逼入绝境。所以他在拖延,在引诱,在祈祷我们不敢追。”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战斗的火焰:“而我,要让他的祈祷落空。”
远处传来一声隐约的汽笛。雾中,英国舰队的轮廓一个个浮现,又一个个隐没。
像一群等待猎食的猛兽,在晨雾中悄然潜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