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笑了。
“高兴就对了。高兴就使劲高兴。等上了岸,有你们高兴的时候。”
船靠稳了,舷梯放下。水兵们列队走下船,刚一踏上码头,就被欢呼的人群淹没了。有人塞给他们鲜花,有人塞给他们吃的,有人抱着他们不放。一个年轻水兵被几个姑娘围着,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远处,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驶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车门打开,王文武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红色的绢花,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他走到码头中央,对着人群挥了挥手。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王文武的声音洪亮,“大统领有令:今天,全城放假!所有酒馆免费!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人群再次沸腾了。
欢呼声震天响,久久不息。
王文武站在那里,看着这片沸腾的海洋,忽然有些恍惚。
一年前的今天,他在哪里?
一年前,他在迪拜的临时政府里,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发呆。那时没有人相信兰芳能赢。那时所有人都说,英国人太强大了,惹不起。
一年后,英国人输了。
四十万人,全军覆没。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
远处,更多的欢呼声传来。那是婆罗洲的方向,是科威特的方向,是霍尔达萨的方向,是每一个兰芳人所在的方向。
赢了。
真的赢了。
婆罗洲海军基地。
码头上同样人山人海。樱花国士兵和兰芳士兵站在一起,互相拥抱,互相拍着肩膀。语言不通,但笑容是相通的。
一个樱花国士兵用生硬的汉语说:“恭喜!恭喜!”
一个兰芳士兵用更生硬的日语回答:“阿里嘎多!”
两人都笑了,笑得像两个孩子。
山本一夫的代表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一幕。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达卡战况的最新统计。五万三千人阵亡。
他把电报折起来,收进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正在欢呼的士兵。
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
能活,就要高兴。
科威特,王国建的部队正在休整。
消息传来的时候,士兵们正在吃午饭。有人从收音机里听到广播,愣了一秒,然后站起来大喊:
“西奈赢了!四十万英国人全灭了!”
食堂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锅碗瓢盆飞上了天。
士兵们跳起来,互相拥抱,互相捶打,有人把帽子扔向天花板,有人抱着战友又哭又笑。炊事班的师傅们拎着大勺冲出来,问怎么了怎么了,然后被士兵们抬起来,抛向空中。
王国建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片疯狂的海洋,嘴角微微上扬。
陈大雷站在他身边,同样笑着。
“师长,您不高兴?”
王国建点了点头。
“高兴。当然高兴。”
他看着那些士兵,看着那些欢呼的年轻人,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等仗打完了,这些人,还能有几个活着?
他没有继续想。
远处,一个士兵跑过来,敬礼:“师长!大统领来电!请师长组织部队收听广播,今晚大统领会发表讲话!”
王国建点了点头。
“传令各部队,晚饭后集合,收听广播。”
士兵转身跑了。
陈大雷问:“师长,大统领会说什么?”
王国建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是大好事。”
霍尔达萨,赵登禹的指挥部里,同样是一片欢腾。
但赵登禹没有出去欢呼。他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些红色和蓝色的箭头,一动不动。
参谋长李铁军推门进来,满脸笑容。
“师长!您听听外面的动静!咱们的兵快疯了!”
赵登禹没有回头。
“听到了。”
李铁军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沙盘上,西奈半岛的蓝色箭头已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红色的箭头,指向运河的方向。
“师长,您怎么不高兴?”
赵登禹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老李,你说,打完埃及,还有哪儿?”
李铁军愣了一下。
“还有……非洲?”
赵登禹点了点头。
“非洲。那么大一块地盘,要打多久?要死多少人?”
他走回窗前。窗外,士兵们正在欢呼,正在跳跃,正在拥抱。
“四十万人没了,咱们赢了。可咱们也死了人。西奈那一仗,咱们死了多少?”
李铁军沉默了三秒。
“八千多。”
赵登禹点了点头。
“八千多。八千多个兄弟,再也回不来了。他们高兴,应该的。可我不能光高兴。”
他看着窗外那片沸腾的人群,轻声说:
“我得想下一步。”
西奈半岛,临时机场。
一架银白色的飞机从东方飞来,在机场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落。起落架接触地面的瞬间,扬起一阵沙尘。
舱门打开,陈峰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没有戴帽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皱纹。
赵登禹站在舷梯旁,立正敬礼。
“大统领!”
陈峰走下舷梯,握住他的手。
“辛苦了。”
赵登禹摇了摇头。
“不辛苦。弟兄们辛苦。”
陈峰点了点头。
“带我去看看他们。”
检阅台是临时搭起来的,就在机场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台上铺着红布,摆着几张椅子。台下的空地上,数万兰芳士兵列成方阵,从台前一直延伸到远处,一眼望不到头。
军容整肃,鸦雀无声。
陈峰走上检阅台,站在台前,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人海。
数万人。那是西奈战役的全部机动兵力。还有部队再各处助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没有麦克风,就用嗓子喊。
“弟兄们!”
那一声喊,像炸雷一样在广场上空炸开。
数万人齐刷刷地立正,挺起胸膛。
陈峰扫视着台下,看着那一张张被太阳晒黑的脸,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
“西奈这一仗,你们打得漂亮。”
台下安静着,但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兴奋。
“四十万英国人,全军覆没。艾伦比,那个在欧洲战场上打了四年仗的老将,举着白旗投降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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