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部之战中,织田诸将何人不知其惨烈?征讨三豪族,他们虽用了计谋,却也成就了三百人破三城的奇迹。
尤其听当事人以略带惭愧的语气说出来,冲击力实在过于离谱了。
服部春安的话,听起来谦逊至极,甚至是在自贬,但字字句句,都是在炫耀毛利长庆麾下经历过何等严酷的考验,他们的标准是何等之高。
泷川一益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浸淫武家事务多年,如何听不出这谦辞的尖锐?
一丝恼怒之余,更多的是震惊。
他既震惊于毛利军今日表现出的超常战斗力,更震惊于其麾下武士这种深入骨髓的骄傲。
他忽然意识到,信长公让阿市下嫁毛利长庆的操作,简直就是血赚不亏。
……
“啊秋……”
长庆围着火炉,打了个喷嚏。
自打穿越,自己还未感冒过。
只怪天太冷,天守阁的风太大。
他看了看身旁的阿市,不禁佩服她的体质,难怪在这种年代生养了三个女儿都很健康。
以后冬天还是老老实实玩儿室内吧……也不知道春安他们怎么样了……
“主公,信长公的使者来了……”本多正信在门外呼唤道。
“请他到广间,我立刻过去!”
……
信长的亲笔手令被恭敬地呈上,纸张透着冬日的寒意。
长庆展开一看,眉头先是微蹙,随即舒展,最后竟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阿市在一旁担忧地看着,直到长庆将手令递给她。
“你自己看吧,你的兄长……嗯,很生气。”长庆揉了揉眉心。
阿市接过信看了起来。
信长的字迹张扬跋扈,如今又狂乱几分,令人都能联想到他写信时肯定是在边写边骂。
内容大致是:北伊势战后,泷川一益呈报战功及诸将言行,服部春安于军前大放厥词,虽看似谦辞,实乃藐视友军、狂妄自大,有损织田诸将颜面与团结。责令毛利长庆严加管束家臣,并需亲自修书向泷川一益、池田恒兴、前田利家三位将领致歉,以平息非议。
长庆叹了口气,眼睛飘向了天窗。
“胜战之役,何功之有”我何时说过?
“无颜面对主公”、“恐被其余家臣笑话”这几句更是离谱。
春安这波操作只能给8.6分,长庆感觉自己好像有一点死了。
阿市评价道:“这话……确实够呛。春安虽然说的是自家标准高,但听在泷川、池田他们耳中,无异于说他们打的仗不值一提,捞功劳容易。”
“是啊,春安这狗东西!竹中重治怎么没拦着他!”
长庆骂的时候却不怎么生气。
他坐直身体,铺开信纸,提起笔来却又难以下笔。
“道歉信……怎么写?”
长庆的嘴角几乎是在抽动。
“写重了,寒了自家猛士的心,写轻了,信长那边过不去,那三位心里疙瘩也解不开。关键是,这事我们其实没做错什么,就是话说得太实诚了。”
阿市闻言掩了掩嘴角,模样煞是可爱。
“夫君也是个孩子呢……”
最终,长庆还是写了三封措辞几乎一模一样的道歉信。
信中,他将服部春安的言论定性为“年轻气盛、不通世务”,反复强调自己对织田公的忠诚和对三位将领的敬重,并声称已严令春安闭门思过(实际上春安还在回军路上),恳请三位大人海涵,勿与“粗直武夫”一般见识。
每封信末尾,他都盖上了自己的花押。
……
在长庆的叮嘱下,伊势攻略总大将泷川一益最先收到道歉信。
当时他正在处理北伊势后续的安堵状,看到毛利长庆的印信,愣了一下。
读完后,这位宿将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粗直武夫”?“不通世务”?
泷川一益眼前浮现出攻城时毛利军那行云流水般的配合,丸目长惠登城如履平地,服部春安专斩敌酋的狠辣,竹中重治指挥弓箭手压制得敌军抬不起头。
这样的军队的头领是“不通世务”的傻瓜?他又不是不认识曾经的服部小平太,他当马迴众时可是唯唯诺诺得紧。
这道歉信,读起来比服部春安那番“狂言”还让人难受。
春安的话是带着刺的骄傲,而这信,则是用棉花包裹着坚硬的石头。
毛利家的标准就是这么高,家臣不懂事说出来了,我替他道歉,但道理还是那个道理。
泷川苦笑,提笔回信。
他能怎么写?难道说“没错,你们家就是厉害,我们就是不如?”
他只能更加客气,回信表示:“服部殿下勇武绝伦,心直口快,正是武士本色。些许言语,我等岂会挂怀?此番合作,贵军战力令人印象深刻,期待日后再次并肩。”
客气是客气了,但字里行间那股子“别提了,这事过去了”的尴尬意味,几乎要溢出纸面。
前田利家在大垣城收到信时,正和木下秀吉喝酒。
利家看完信,直接递给秀吉,笑骂道:“你看看你的好兄弟写的!把我置于何地?”
秀吉扫了一眼,哈哈大笑:“毛利大人这是被信长公逼得没办法了。”
利家笑不出来了,夺回信纸。
“实话最伤人!现在倒好,他这信一写,倒像我们小肚鸡肠,容不得别人说实话似的!”
他回信时格外认真,既表达了对长庆道歉的感谢,也表达了对毛利军的认可,
信末,他还不忘称赞毛利军的武勇,还特意提到“庆次在贵处,承蒙关照”,试图用私谊冲淡公事的尴尬。
但写完后,他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
最精彩的当属池田恒兴。
这位脾气火爆的猛将本来就对春安的话耿耿于怀,觉得被一个小辈“鄙视”了。
看完长庆的道歉信,他先是哼了一声:“算他识相!”但仔细一琢磨,不对劲。
“这毛利长庆,表面道歉,实则还是护犊子!这话里话外,不还是说他家家臣眼界高,看不上咱们打的这种‘顺风仗’吗?!”
他气得想撕信,最后憋着一肚子火,回了一封最短的信:“区区小事,请勿复言。”
多一个字都不想写。
写完扔给使者后,他冲着副将发牢骚:“这都什么事儿!一份骂我还得挨两回!”
……
第二日,丸目长惠等人带着三百毛利军,已经抵达了岩村城。
一路上,服部春安惴惴不安,竹中重治更是眉头紧锁。
两人路过清洲城时,春安便从过去的同僚口中听闻信长发火的事儿。
“重治,主公会不会真的动怒?”春安忍不住问。
“动怒未必,但斥责肯定少不了。春安,你那番话,说的虽是实情,但却不留情面。信长公最重面子,也最忌内部不和。主公身处其间,必然为难。”
丸目长惠骑着马走在最前,笑道:“不过,你下次说话,确实该过过脑子。”
春安蔫了,自言自语道:“我过脑子了呀!我想了一个下午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