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今川和德川在东远江对垒,武田和北条也在骏河对峙,要前往甲斐,只能先走中山道北上信浓。
相较于平坦的三河平原,山道崎岖难行,队伍行至甲斐盆地便需四五日。
长庆骑在马上,望着周围险峻的山势,不禁想起武田信玄“甲斐之虎”的威名。
历史上,信玄便是从中山道和东海道两个方向进攻的德川家。
能在这样的地势中练就天下闻名的骑兵军团,武田信玄绝非等闲之辈。
五日后,队伍终于抵达踯躅崎馆。
武田信玄早就收到了织田信长的来信,甚至派出了武田赤备在城下迎接。
猩红的铠甲在阳光下耀眼夺目。更远处,数百名足轻整齐列队,阵型严整,鸦雀无声。
这就是“不动如山”吗?长庆心中暗叹。
城门前,数名武将已等候多时,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武士主动出列相迎。
他是长庆的邻居,秋山信友,经他介绍,长庆与其余武田家臣认识。
其中有两人身份最为不同。
马场信春,约莫五十余岁,面容刚毅,留着整齐的胡须。原虎胤病逝后,他便是新的“鬼美浓”,历史上号称其征战四十年从未负伤。
“攻弹正”真田幸隆,约莫六十岁,是“表里比兴(墙头草)”的真田昌幸之父。
“毛利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马场信春上前一步,“信玄公在城内等候,请随我来。”
长庆回礼:“有劳马场大人。”
踯躅崎馆伫立在平原之上,布局极具军事特色,三道城外还有三重掘壕。
城中道路宽阔,便于军队迅速调动。其背靠的后山修建有烽火台和几个支城守备制高点。
与长庆住过的城池相比,此处更近乎于一个军事堡垒。
四十五岁的“甲斐之虎”正值壮年,他的体型略显壮实,但双目炯炯有神。
左右两侧,武田二十四将中的半数赫然在列。
显然这种排场不可能是为了迎接长庆。
看来,武田不久后就要集中兵力击破北条,再完全攻占骏河。
“织田家使者毛利长庆,拜见武田信玄公。”
长庆恭敬行礼,呈上信长的亲笔书信。
信玄接过书信,看了两眼。
婚事的事他还有些犹豫。
北条和上杉都不是易与之辈,何况向东或者北面开拓疆土,对争霸天下意义不大。
唯有西进,达成上洛才是正解。
他已经背叛了今川,早晚也要背叛的德川,如果这次联姻后又背叛信长,未免也太不要脸了。
“此事容我考虑一下。”信玄不动声色地合上了信。
他素来喜欢结交天下英豪,即便远隔数国,只要听说了哪位武将打了大胜仗,便会写信称赞对方。
“你就是攻略美浓立下无数战功的毛利长庆?”
“正是在下。”
“年轻有为。信长公能有你这样的家臣,是他的福气。”
长庆谦逊道:“侥幸而已。全赖主公运筹帷幄,将士用命。”
马场信春插话道:“毛利大人对军略颇有见解。听说你在森部之战中,曾用火攻守城?”
“那是情势所迫。”长庆答道。
“在开阔地带呢?”这次问话的是秋山信友,“比如平原地带,面对骑兵冲锋,你会如何应对?”
长庆感到殿内气氛微妙。
这已不是寻常对话,而是武田家众将对织田家将领的考校。
两军交战时,自会告诉你怎么打,现在告诉你不是自讨苦吃吗!
长庆低头笑道:“既然知道对手是骑兵了,我怎么会贸然进入不利的地形呢!”
真田幸隆眉毛微扬:“森部之战,守城不利,毛利大人依旧选择据守,岂非不智?”
“军略不外乎天时、地利、人和。在我看来,三者不得,虽胜有殃。三者得一,便可战之。森部虽然难守,但全军一心,外有援军一日可到,此乃人和,为何不守。虽天时不占,地利若无,亦有一战之力。总比动不动就投降,背弃旧主的人好多了。”
真田昌幸“表里比兴”是有遗传的。
真田幸隆早年跟随村上义清和武田打仗,打输了后就投奔了上野国长野业正,后又背弃业正偷偷跑回了武田。
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以为长野业正要追杀他,到最后才发现长野业正早就看穿他的用心,只是故意放他离开。
他虽然内疚,但还是“忍痛”帮助信玄夺下了箕轮城。
长庆的回答夹枪带棒,让兴隆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信玄只得抬手制止这场闹剧。
当晚,踯躅崎馆大广间内灯火通明。
略作寒暄,信玄举起酒盏道:“今日得与毛利大人相会,实乃快事。来,毛利大人,再饮一杯。”
长庆连忙举盏回敬。饮毕,信玄忽然问道:“毛利大人今年贵庚?”
“在下二十有五。”长庆答道,心中隐约感到话题走向有变。
“二十五岁,正是建功立业的好年纪。”信玄捋着胡须,“我有一提议。”
“信玄公请讲。”
信玄看向坐在下首的秋山信友:“信友有一女,名唤菊姬,年方十七,聪慧贤淑。我有意收为义女,许配于你,如何?”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长庆身上。
长庆端着酒碗的手定住了。
秋山信友之女?出来一趟,奇妙丸的婚事没搞定,把自己二房的事搞定了。
好啊,我已有取死之道。
长庆放下酒盏,正色道:“承蒙信玄公厚爱,在下深感荣幸。但我身为织田家臣,又是信长公的妹婿,纳侧室需禀明我家主公,岂敢擅自做主。”
“这是自然。”信玄笑道,“但我可以先问你的意思。你若同意,我自会修书给信长公,想必他不会反对这样一桩美事。”
“信玄公。”长庆起身深施一礼,“在下乃一介武夫,蒙主公不弃,委以重任。您既然愿意与我交好,更应该同意将奇妙丸的婚事才是!”
席间众将神色各异,但大多面露赞许。
信玄盯着长庆看了片刻,忽然又笑起来:“好,好一个忠义之士!此事日后再议。来,继续饮酒!”
宴会又持续了一个时辰方才结束。长庆回到武田家安排的客房时,已是深夜。
房间宽敞整洁,窗外可望见甲斐群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长庆的思绪。
“谁?”
门外传来柔美的女声:“毛利大人,信玄公命奴婢送来醒酒汤。”
长庆微微皱眉。夜已深沉,此时送醒酒汤未免不合时宜。
他起身开门,只见一名身着淡紫色小袖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外,手中托着木盘,盘中确有一碗汤药。
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容貌秀丽。
“有劳了。”长庆接过木盘,却见女子并未离开,反而闪身进入房内,轻轻关上房门。
“你这是……”
女子盈盈下拜:“奴婢奉信玄公之命,今夜侍奉大人。”
信玄公不愧是好色之徒……深谙我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