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赵振宇是青年而亡,故而停灵三日,棺椁便要入土。
翌日过后,姜岁宁梳起妇人的发髻,穿着素衣,尽管原身才不过十六岁,却因着新嫁即丧夫的缘故要深居简出,不能穿艳色,也不能带首饰,还要充当便宜婆婆失去儿子的出气筒。
是以这一日过去同崔氏请安时,姜岁宁毫无意外的被崔氏冷落。
既不让她进去,也不让她回去。
崔氏今年三十五岁,她是续弦,从前被先宣平侯宠着,儿子也继承了先宣平侯在军中的地位,即便侯爵未曾如她所愿的到了赵振宇的手上,可她依旧是风光无限的侯府主母,哪怕是后来先宣平侯去世,她也未受什么影响。
甚至因着赵清晏一直未曾娶妻的缘故,她还做着将来将赵振宇亦或是赵振柏的孩子过继到赵清晏名下,名正言顺的继续让自己的骨血继承侯爵的打算。
可哪里曾想到,天降横祸,只是因为赵振宇要迎娶姜岁宁这么个不祥的女人,她的儿子就生生在新婚之日暴毙了。
崔氏一连三日未曾入睡,这一日不知怎的竟睡着了过去,许是日有所思,她梦到赵振宇一身是血的跪倒在她面前,“母亲,儿子不喜欢姜氏,您非要让我迎娶她,您看,我被她克的没了命,您高兴了吧。”
“不,不,不是这样的,母亲都是为了你好,崔家败了,母亲只是想让你娶个有助力的妻子,让你轻松一些罢了。”崔氏连连辩解泪如雨下。
赵振宇却道:“眼下我确实是轻松了,什么也不管了。”
赵振宇的身影越来越虚幻,崔氏想留住儿子,连忙扑上前去,却扑了个空,她自己反而掉落在塌下。
顾不得疼痛,她爬起来就厉声道:“姜氏呢,让她进来。”
她儿子死了,这个克死她儿子的女人也不能独活。
崔氏这样喊着,她的心腹陈妈妈立即便去请了姜岁宁。
她冷眼看着,这位新进门的二夫人身形高挑,即便被刻意冷落为难也丝毫不显狼狈,眉眼疏淡,神色清冷,自带风骨,不愧是百年世家景安侯府的嫡女。
只叹这位二夫人,怕是要折在老夫人手上了。
伺候崔氏多年,李妈妈比谁都知道,崔氏折磨人的手段。
只是不想,姜岁宁才刚进去,原本信誓旦旦要给姜岁宁一个狠狠教训的崔氏忽觉身子无力,竟要向后倒去。
下意识的要托住一旁的扶手,然而一阵天旋地转,竟是托了个空。
她生生跌倒在地,仰躺着起也起不来。
姜岁宁担心的蹲下身去,唇角带了几分笑意,语气却担忧,“母亲,您可不能有事,不然二爷在地下都不安心。”
“你,你——”崔氏怒不可遏,姜岁宁欲伸手,看着崔氏的模样,又犹豫的收回了手。
然后对着崔氏露出一个更盛的笑,“想是母亲看到我便想到二爷,我便也不讨母亲的嫌了。”
随即悠悠离去。
崔氏被李妈妈扶着起来,好久才回过神来,自己方才就跟撞邪了一般,身子一点都不受她的控制。
“这姜氏莫不真的是灾星。”她目光一黯,想起姜岁宁方才的笑,“她竟还敢笑......”
崔氏在房中几乎是咒骂了姜岁宁一个下午,到了晚上的时候,她一闭上眼,眼前又出现赵振柏怨恨的模样。
她甚至不敢闭眼。
夜里风声似乎很大,又或者是崔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及至崔氏的房门被人推开的时候,她还未曾反应过来。
赵振柏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到崔氏面前的,他叫道:“母亲。”
崔氏愣了愣,还以为是在梦中,连忙道:“振柏,你别怪母亲,母亲不是故意的,若早知如此,母亲定然不让你娶那灾星。”
“娶不娶的都已经娶了,母亲,表妹身上的银子都被人给骗了,你快拿些钱给我。”赵振柏急忙道。
崔氏这才抬起双眼,迟疑的看向赵振柏。
不过短短三日,儿子似乎狼狈了很多。
她掐了自己一把,这不是梦,是真的。
“振柏,你怎么还活着。”崔氏实在是有些懵逼。
赵振柏只得耐着性子同崔氏解释,“我原便没死,只是假死和表妹私奔。”
崔氏心猛地一跳,“你怎么能做这样大胆的事情,那现在怎么办,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你的身份,你......”
“这些都不重要,当初不也是母亲同我说表妹好,让我亲近表妹的吗,我和表妹早就有情,如今表妹家中遇难,我不可能不管表妹,而去娶另外的女人。”
看着赵振柏义正言辞的模样,崔氏一时失语。
可当时的情况是,崔家如日中天,远比姜岁宁所出的景安侯府更显赫。
崔氏并不满先宣平侯给赵振柏定的这门亲事,她虽也是出身崔家,可只是庶出,也更知晓当初的崔家是何等的宠爱崔元槿这个侄女。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崔家败落了啊。
可这些赵振柏不懂,他只知道当初母亲让他亲近崔元槿,他也确实喜欢上了崔元槿,更不想负了如今可怜的表妹。
然而崔氏不允许他退婚,他只能铤而走险。
“你留下来,就说当日是个误会,你父亲辛辛苦苦替你铺路,你也是靠着一路厮杀才有的将军头衔,你舍得就因为一个女人就这样舍下什么都不要了吗?”
既知道赵振柏没死,崔氏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他为了一个没用的女人舍下所有的一切。
赵振柏却不听,“我只知道表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只有我,而且事情已经这样了,便是我出来,大哥也不会轻饶了我。”
他打定主意要走,一门心思催着崔氏给他筹钱。
“我打算先带着表妹去外地,若有空,我会回来看母亲的。”
崔氏手里是有些钱财,但那些不够,一想到赵振柏要去外头吃苦,崔氏就恨不得将崔元槿给生吞活剥了。
她当初磋磨赵振柏和崔元槿,只是为了沾崔家的光,可不是为了让赵振柏为了这个狐媚的女人舍下一切的。
但是她拗不过赵振柏,“你先等等我,我让人去钱庄取。”
可赵振柏一走,崔氏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为何要取她自己的私产,此事是因姜岁宁而起。
若是姜氏能够有用一点,笼络住她儿子的心,那样振柏也不会和崔元槿私奔。
是姜氏让她失去了儿子,这钱也该姜氏来出。
这门婚事是她亲自操办,她是知道的,景安侯府给姜岁宁准备了不少的嫁妆。
想到此,她心神微定,准备等到第二日里,将姜岁宁给叫过来。
刚刚嫁人,还没有经历过世事,又有着克死丈夫这一宗罪,还不是任由她拿捏。
想到此,崔氏安然入睡。
第二日里,崔氏让人去叫姜岁宁。
小爱正在姜岁宁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起昨日夜里崔氏房中发生的事情,得知赵振柏回来找崔氏,她并不意外。
但她也并没有想就此戳穿一切。
毕竟“死人”有死人的好处,譬如可以让她不用受任何桎梏的去接近自己想接近的人。
赵振柏回来要钱,崔氏不赶紧去钱庄兑钱,却要召她过去,目的几乎是可以预见。
她也曾对原主做过这样的事情。
于是姜岁宁在去之前,让身旁的婢女叫了宣平侯身边的听风,这才披了披风,去到了崔氏那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