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的密室在地下三丈。
李世民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盯着棋盘。对面没有人,他自己跟自己下。
脚步声。
他没抬头。
段志玄走进来,浑身湿透,单膝跪地。
“殿下。”
“起来。”
段志玄站起来,垂手而立。
“查清楚了?”
“是。”段志玄说,“周德,长孙府外戚,周兴的远房叔叔。今晚受命潜入回春堂投毒,
被周兴劝退,已往南逃窜。”
李世民的棋子停在半空。
“劝退?”
“是。周兴让他叔走的。”
李世民把棋子落下。
“有意思。”他说,“那个周兴,不是周断山的徒弟吗?周断山被林笑笑杀了,
他不报仇,反而给她卖命?”
段志玄犹豫了一下。
“周断山死的时候,林笑笑给他收了尸。”他说,“周断山的徒弟一共三个,两个跑了,
就周兴留下。林笑笑没杀他,还让他管医馆的药材。”
李世民听着。
“周德去找他的时候,带着鹤顶红和一千两银子。周兴没要,还把他叔劝走了。”
李世民抬起头。
“他叔听他的?”
段志玄点头:“周德往南走了。咱们的人盯着,已经出了城。”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一个林笑笑。”他把棋子扔回棋篓里,“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幅终南山图。
“那个老尼姑呢?”
段志玄道:“还在净业寺。咱们的人盯着,她每天早晚课,从不出门。”
李世民点点头。
“媚娘呢?”
“跟着林笑笑学医,学账,还学一些……奇怪的功夫。影卫说她进步很快,
眼神越来越不像个十四岁的丫头。”
李世民转过身。
“帝王相……”
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继续盯着。”他说,“但记住——不要靠近,不要惊动。”
段志玄抱拳:“是。”
他转身要走。
“志玄。”
段志玄停住。
李世民看着他。
“你那个救命恩人,”他说,“她知不知道,自己养了个什么在身边?”
段志玄沉默了一会儿。
“她应该知道。”他说,“她什么都知道。”
李世民挑了挑眉。
段志玄退出去。
密室里只剩下李世民一个人。
他站在地图前,盯着长安东市那个被圈出来的点。
雨声从头顶传来,沉闷而遥远。
---二更。
雨小了。
回春堂后院的训练场上,火把已经熄了。三十几个人挤在廊下,抱着刀,靠着墙,打盹。
苏遗没睡。
他坐在药库门口,抱着追魂弩,盯着院子。
门开了。
林笑笑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苏遗点头。
林笑笑看着院子里的雨。
“姐,”苏遗开口,“那个周德……咱们就这么放他走了?”
林笑笑没回答。
苏遗犹豫了一下:“他要是被长孙无忌的人抓回去,招出周兴呢?”
林笑笑转头看他。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他招不了。”她说。
苏遗愣住:“为什么?”
林笑笑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药库门口,推开门。
月光照进去,照亮了药架上的那些盒子。
苏遗跟着站起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林笑笑拿起一株参,按在脖子上。
回头石微微发烫。
参干,变成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
她低头看印记。
3.3%。
没变。
她把粉末吹掉,又拿起一株灵芝。
按上去。
干。
3.3%。
还是没变。
苏遗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粉末从她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地上,被月光照得惨白。
“姐,”他轻声问,“那石头……到底要吸多少?”
林笑笑没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个数字。
3.3%。
三条裂纹微微蠕动。
她伸手按上去。
烫。
像在催促。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三更。
---周德跑出三十里,腿软了。
他靠在路边的歪脖子树上,喘得像个破风箱。雨小了些,但浑身还是湿透,冷得牙关直打颤。
他回头看了一眼。
官道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捂着胸口,那颗心还在狂跳。
跑了。真的跑出来了。
他咧嘴想笑,却发现脸僵得扯不动。
他想起周兴的眼神。
那眼神,他这辈子忘不了。
不是恨,不是怒,是一种……空。
像看一个死人。
他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
他扶着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一里,前面忽然亮起火把。
他愣住。
火把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官道照得通亮。
二十几个人,黑衣蒙面,手里都握着刀。
为首的人走上前,掀开头罩。
周德看清那张脸,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周……周管家……”
长孙府的管家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像看一只蝼蚁。
“周德,”他说,“大人让你回去。”
周德浑身发抖:“管……管家,小的……小的……”
管家没说话,一挥手。
两个人上来,架起周德,往马背上按。
周德挣扎着,嘶喊着:“我什么都没干!我没投毒!让我走!让我走——”
一巴掌扇过来。
他眼前发黑,嘴里全是血腥味。
“带走。”管家说。
火把熄灭。
官道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马蹄声,越来越远。
---四更。
周德被拖进长孙府偏厅的时候,浑身已经没了力气。
他被扔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青砖,大口喘气。
脚步声。
一双皂靴停在他眼前。
他慢慢抬起头。
长孙无忌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周德。”
“大……大人……”
“我让你办的事,办了吗?”
周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长孙无忌蹲下来,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用坏了的物件。
“周兴是你侄子,”他说,“我知道。你下不去手,我也知道。”
他站起来。
“所以我派了人跟着你。”
周德愣住。
“你猜,他们看见了什么?”
周德的瞳孔猛地收缩。
长孙无忌走回案几后面,坐下,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跪在柴房里,抱着周兴的腿哭,”他说,“你让他走,他走了。你往南跑,跑了三十里。”
他放下茶盏。
“周德,你让我很失望。”
周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大人,小的……小的……”
“你不用解释。”长孙无忌摆摆手,“来人。”
两个壮汉走进来。
“把他带下去。好好问问,他跟周兴说了什么,周兴跟他说了什么,林笑笑知不知道这事。”
周德猛地抬起头:“大人!大人!小的什么都没说!周兴也没问!他让小的走,
小的就走了!大人饶命——”
长孙无忌没看他。
两个壮汉架起周德,往外拖。
周德的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长孙无忌坐在案几后面,手指敲着桌面。
管家垂手而立。
“大人,郑家那边……”
长孙无忌抬手,打断他。
“郑文渊那个老狐狸,”他说,“他想两头下注,那就让他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派人去回春堂盯着。”他说,“周德没办成的事,换个人办。”
管家犹豫了一下:“大人,殿下那边……”
长孙无忌的背影顿了一下。
“殿下只是让适可而止,”他说,“不是让停。”
他转过身。
“去办。”
管家低头:“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