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墙裂开了。
蛛网般的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碎砖掉了一地,粉尘飞扬。
死士的尸体从墙上滑下来,瘫在地上,胸口凹进去一个拳头大小的坑,
血从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往外涌,眼睛瞪得溜圆,到死都没看清自己是怎么死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剩下的四个死士僵在原地,手里的刀举在半空中,忘了砍下去。他们杀过很多人,
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怪物——一拳,只是一拳,就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砸成了一滩烂泥。
柴房里,媚娘透过门缝看到了这一幕,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苏九哥哥……那是苏九哥哥吗?
那个一拳把人砸成碎片的怪物,是那个笨拙地给她涂药膏、红着脸不敢看她的苏九哥哥吗?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她没有害怕,她只是觉得心疼——苏九哥哥的手,伤得更重了。
“愣着干什么?一起上!”为首的死士最先回过神来,声音发颤,可杀意更浓了。
四个人同时动了。
刀光从四个方向劈来,封死了苏九所有的退路。一刀砍向脖颈,一刀捅向腰腹,一刀刺向心脏,
一刀削向膝盖。四把刀,四个致命的位置,配合得天衣无缝。
苏九没有退。
他向前踏了一步,一拳砸向正面的死士。
那死士早有准备,侧身躲开,刀锋一转,划向苏九的肋下。苏九来不及收拳,只能硬挨这一刀。
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撕开一张纸。
可血喷出来的声音很重,重得像打开了一个水龙头。
苏九的肋下被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喷涌,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衣襟。疼吗?疼。
可他没有时间喊疼,因为另外三把刀已经砍过来了。
他侧身躲开砍向脖颈的一刀,用左臂格挡住捅向腰腹的短刀,刀锋嵌进他的小臂,割开皮肉,
卡在骨头上。他咬着牙,一拧手臂,把那把刀从死士手里夺了过来。
“啊——”死士惨叫着后退,右手的手指被刀柄和骨头的摩擦割断了两根,血淋淋的断指掉在地上,还在抽搐。
苏九握着夺来的短刀,反手一挥,逼退了另外两个死士。
可他撑不住了。
肋下的伤口在疯狂流血,左臂的骨头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右手上的纱布早就被血浸透了,
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脚下的步子也乱了。
四个死士看出了他的虚弱,再次围了上来。
“苏九哥哥!”媚娘的声音从柴房里传出来,撕心裂肺,“你走啊!不要管我了!”
苏九没有走。他也不能走。
他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刀,左手捂着肋下的伤口,血从指缝间往外渗,滴在地上,
汇成一摊暗红。他抬起头,看着那四个逼近的死士,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
想杀我?来啊。
就在此时——
“轰!”
院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撞了一下,整个门框都在颤抖。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门板裂开了一道缝。
“再撞!”门外传来张彪的怒吼。
“轰!”
第二次撞击,木栓断裂,门板碎成两半,张彪扛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桩冲了进来,肩膀上血肉模糊,
衣裳被磨烂了,露出里面红肿的皮肉。他把木桩扔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睛扫了一圈院子里的情况,瞳孔骤缩。
“苏九!”他怒吼一声,拔出刀就朝最近的一个死士扑了过去。
紧接着是李虎,他从屋顶上翻下来,手里端着弩,一箭射向站在窗户边的死士。
箭矢破空而出,钉进死士的肩胛骨,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捂着肩膀往后退。
然后是更多的兄弟。
苏遗带着五个人从院门冲进来,一刀架住砍向苏九后颈的短刀,火星四溅。
他反手一刀捅穿那死士的肩膀,刀尖从背后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死士惨叫着倒地,被苏遗一脚踩住胸口,动弹不得。
“留活口!”苏遗冲着张彪吼道,“林姐要活口!”
张彪一刀砍翻面前的死士,刀锋劈在对方的锁骨上,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一脚踹开尸体,拔出刀,转身扑向另一个。
战斗在三十息内结束了。
五个死士,三个毙命,一个重伤被擒,还有一个被李虎射穿肩膀后从窗户翻出去想跑,
被守在窗外的暗哨一刀捅穿了肚子,拖回来扔在院子里。
苏九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他的右手已经握不住刀了,
手指在剧烈颤抖,骨头上的伤口翻卷着,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苏九!”苏遗蹲下身,一把扯开他的衣裳,露出肋下那道半尺长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还在往外涌,
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刀上有毒。
“别动。”苏遗从怀里掏出一瓶金创药,咬开塞子,整瓶倒在伤口上。白色的药粉被血冲开,变成暗红色的糊状物,
糊在伤口上,勉强止住了血。
苏九疼得浑身发抖,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柴房的方向,
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盯着门缝里露出的那张苍白的脸。
“媚娘……”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她没事吧?”
苏遗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一眼柴房。门被锁着,可透过门缝,能看到一双红肿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苏九。
“她没事。”苏遗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你先顾好你自己。”
苏九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没事就好。她没事就好。
柴房的门被张彪一脚踹开。媚娘从里面冲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苏九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的双手在发抖,嘴唇在哆嗦,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可她咬着唇,没有哭。
“苏九哥哥……”她的声音发颤,“你的伤……”
“没事,皮外伤。”苏九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可他的手抬不起来,手指连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媚娘看着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她很快就擦干了,咬着牙,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笨拙地按在苏九的伤口上。
“苏九哥哥,下次换我护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可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坚定。
苏九看着她,愣住了。
那个十二岁的孩子,那个被欺负了半个月都不敢吭声的孩子,
那个蹲在石槽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的孩子——她变了。她的眼睛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犹豫,
只剩下一种让人心悸的冷厉。
像一头刚刚长出獠牙的幼狼。
“好。”苏九笑了,笑得眼眶发红,“我等着。”
屋顶上,林笑笑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龙纹玉佩,晨光照在玉佩上,泛着幽幽的光。
建模视界在她眼前飞速运转,将院子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纳入监控——苏九的伤势、媚娘的状态、
五个死士的死伤情况、兄弟团的站位、洗衣房周边的暗哨分布……所有的信息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检测到苏九重伤,肋下刀伤深达两寸,刀上有毒,毒性为***,轻度中毒。建议立即解毒,
否则将在半个时辰后出现心脏麻痹。】
林笑笑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一枚解毒丹,扔给苏遗:“给他吃了。”
苏遗接住药丸,塞进苏九嘴里。
林笑笑收回目光,看向院门口。那里,二十三个暗哨已经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洗衣房的每一个出口都封锁得严严实实。
明面上只有七个人,可暗地里还有十六双眼睛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陈福,你的死士已经全军覆没了,你还有什么招?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地时裙摆飞扬,龙纹玉佩在腰间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奉陛下信物,捉拿逆贼陈福!”
她的声音不大,可穿透力极强,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像一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二十三个暗哨同时现身,从屋顶上、柴堆后、井台边、暗巷里涌出来,将洗衣房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手里都握着刀,
刀锋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眼神冷厉如铁。
院子里,吴德从人群中跪着爬出来,双手高高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林统领,奴才有陈福三年贪腐账本!还有他买凶杀人的密信!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求林统领为奴才做主!”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可那哭腔里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林笑笑接过账本,随手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克扣的例银、收受的贿赂、买凶的银两、
下毒的药钱……甚至连给影杀阁支付的尾款都记在上面。
“好。”她把账本合上,看向瘫在地上的王二,“王二,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
王二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的膝盖被媚娘打断了,骨头茬子刺破皮肉,血已经流了一地,
疼得他脸色惨白如纸。可他更怕的是林笑笑的眼神——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像冰,像刀,像能看穿一切谎言的镜子。
“我……我招……我都招……”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是陈福让我干的!他抓了我女儿,
逼我设局……假信是他让我送的,死士是他派的,下毒也是他的主意……我只是个跑腿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林笑笑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知道鹤顶红是什么?你不知道那包药下下去会毒死人?”
王二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过没关系。”林笑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你说的这些,都会记在供词里。等到了陛下面前,你再说一遍就行。”
她转过身,看向苏遗:“把王二和那个活口死士押下去,分开审。口供要对得上,对不上的话,就再审一遍。”
苏遗点头,一挥手,两个兄弟架起王二,拖着往外走。王二疼得嗷嗷直叫,可没人理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