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上,林笑笑蹲在阴影里,透过瓦缝看着这一切。
她的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后来的千古女帝?我教她的格斗术,她竟然拿去诅咒别人掉牙?
可她的心揪了一下。
媚娘的背影太瘦了,肩胛骨清晰可见,像两把没长开的翅膀。她的衣裳洗得发白,
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上打了两个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是她自己缝的。
林笑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教室里上课,在操场上跑步,在食堂里挑食,嫌馒头太硬、嫌菜太淡。
可媚娘十二岁的时候,在被人抢馒头,在被人踩扁食物,在半夜爬起来画猪头诅咒。
林笑笑睁开眼,看着那个歪七扭八的猪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媚娘,你会长大的。会长到没有人敢抢你的馒头。
她轻轻从房梁上翻下来,落地无声,像一只猫。
她没有叫醒媚娘,只是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熟睡的脸。月光照在媚娘脸上,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
林笑笑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以后,没有人能抢你的馒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媚娘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翘起来,像是在笑。
—第二天一早,
媚娘醒来时,看到林笑笑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姐姐!”她的眼睛瞬间点亮,像黑夜里的两盏灯。
她像小鹿一样撞进林笑笑怀里,脑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林笑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慢点,别摔了。”
媚娘从她怀里钻出来,神秘兮兮地把手伸进衣襟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层层皱巴巴的手帕。
手帕是粗布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她把手帕一层一层地展开,动作很慢,很小心,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手帕展开,里面躺着半块枣泥酥。
枣泥酥被压得变形了,边缘碎成了渣,馅料从裂缝里渗出来,黏在手帕上,看起来有点恶心。
可媚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捧着什么宝贝。
“姐姐你快吃!”她把枣泥酥递到林笑笑面前,“我帮张嬷嬷赶工缝衣服,她偷偷给我的。我一直藏在心口,还热着呢!”
林笑笑接过那半块枣泥酥,放在手心里。
点心是凉的,可她能感觉到,那上面残留着媚娘心口的温度。
她把枣泥酥放进嘴里,嚼了一下。
劣质的甜,甜得发腻,像是在糖精里泡过。还有汗味,咸咸的,是媚娘藏在心口时留下的。
还有炭笔的焦味,是媚娘画完猪头后没洗手就揣进怀里的。
还有——少年掌心的温度。
林笑笑嚼着那半块枣泥酥,眼眶毫无预兆地湿润了。
她在2030年的时候,从未流过泪。实验室里出事故,她没哭。导师骂她,她没哭。项目失败,她没哭。
穿越到唐朝,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她也没哭。
可这一刻,她蹲在洗衣房的地上,嚼着半块被压得变形的枣泥酥,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点心好吃。
是因为她知道,这半块点心,是媚娘一天的口粮。她舍不得吃,藏在心口,捂了一整夜,就为了等林笑笑来。
“姐姐,你怎么哭了?”媚娘慌了,伸手去擦林笑笑的眼泪,“是不是不好吃?我……我下次不藏了,你别哭……”
林笑笑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好吃。”
她咽下那半块枣泥酥,把媚娘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以后,没有人能抢你的馒头。”林笑笑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媚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姐姐,我能忍的。”
“不是忍。”林笑笑蹲下身,平视媚娘的眼睛,“是要让他们不敢抢。”
媚娘看着林笑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心疼,而是一种让人从骨子里信服的坚定。
她点了点头:“好。”
林笑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站起身:“走吧,该干活了。”
媚娘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猪头,嘴角翘起来。
姐姐来了,什么都不怕了。
---第二天一早,洗衣房的院门被一脚踹开。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陈福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腰间的玉带在晨光下泛着光,
整个人看起来像要去参加什么大典。
他身后跟着四个太监,抬着两箱锦缎。锦缎的箱子是红木的,镶着铜角,一看就值不少钱。
两个宫女端着食盒,食盒是漆器的,上面描着金线,
精致得像工艺品。
浩浩荡荡,像一支小型的仪仗队。
洗衣房的杂役们吓得缩到两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像摩西分红海,两排人贴着墙根站,中间留出一条宽宽的通道。
陈福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腰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像一个视察领地的王。
可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很紧。
媚娘正蹲在井边洗衣服,手上全是泡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瘦得像柴火棍一样的手臂。
她抬起头,看到陈福站在她面前。
然后,陈福跪下了。
“扑通”一声,膝盖砸在青砖上,声音沉闷得像心跳。
“武才人,老奴来迟了,让才人受罪了!”陈福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院子都能听到,
大到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布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
掖庭局管事,正六品的官,跪在一个洗衣房丫头面前。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手里的衣服掉进了水盆里,有人忘了呼吸。
媚娘也愣住了。
她看着陈福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姿态卑微得像一条狗。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是来道歉的,是来演戏的。
她的手指在水盆里收紧,指甲嵌进木盆边缘。
陈福一挥手:“把人带上来!”
两个太监押着吴德走上前。吴德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的额头上还贴着膏药,是昨晚磕头磕出来的伤。
“跪下!”陈福一声厉喝。
吴德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青砖上,磕得比昨晚还重。
“是奴才苛待了才人!是奴才狗眼看人低!是奴才……”吴德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在背台词,每一个字都说得磕磕巴巴。
陈福一脚踹在吴德肩膀上,吴德整个人往旁边栽倒,额头磕在地上,磕出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
“拖下去打二十板子,罚刷三个月马桶!”陈福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两个太监把吴德拖走,吴德的惨叫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比一声凄厉。
“啊——啊——啊——”
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沉闷而恐怖。
洗衣房的杂役们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媚娘蹲在井边,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感动,没有害怕,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因为她知道,这是表演。
屋顶上,林笑笑蹲在瓦片后面,透过瓦缝看着这一切。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福的每一个微表情——嘴角抽搐0.3秒、手指在袖子里攥紧、眼角的肌肉微微跳动——都被她的建模视界记录归档。
“演得不错。”她在心里说,“可惜,演技再好,也救不了你的命。”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陈福当众‘赔罪’,表演痕迹重,心虚明显。吴德被罚,实为替罪羊。陈福已启动弃卒保帅计划,预计三日内会有进一步动作。”
她把本子塞回袖中,继续盯着陈福。
陈福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媚娘面前,弯下腰,脸上堆着笑:
“武才人,您放心,从今天起,洗衣房的事,老奴亲自盯着。谁敢欺负您,
老奴第一个不放过他。”
媚娘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谢谢陈公公。”
陈福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不谢不谢,应该的。”
他转身,带着四个太监和两个宫女,浩浩荡荡地走了。
走出洗衣房院门的那一刻,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沉。
林笑笑,你看到了吗?杂家已经把姿态做足了。你要是再咬着不放,就是你不识抬举。
可他不知道,林笑笑要的不是他的姿态,是他的命。
陈福走后,洗衣房里安静了很久。
杂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只是低着头,继续干活,洗衣棒敲打衣服的声音一下一下,
沉闷得像心跳。
媚娘蹲在井边,继续洗衣服,手在冰水里泡得发红,可她感觉不到冷。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福为什么要演戏?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轻得像猫。
媚娘正要回头,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别回头。”
是林笑笑的声音。
媚娘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她没有回头,继续洗衣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笑笑蹲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陈福在演戏,他想用吴德当替罪羊,保自己的命。可他忘了一件事。”
媚娘的手指在水盆里收紧:“什么事?”
“吴德是证人,不是罪人。”林笑笑的声音冷得像冰,“陈福打他,不是惩罚,是灭口前的铺垫。”
媚娘的心猛地一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