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了数日,终于到了大祁的地界。
长宁从船上下来的时候,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连日的水路颠簸,加上毒药的侵蚀,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手腕上的黑线爬到了三寸,每天夜里都要承受那种钻心蚀骨的疼痛,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祁渊走在她前面,步伐很快,没有回头。
阿九和阿十一左一右跟在长宁两侧,像两堵墙,堵住了她所有逃跑的可能。
码头上停着一辆马车,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祁渊上了车,长宁被阿九推进去,摔在车厢里,膝盖磕在木板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她咬着牙没有喊出来,狠狠瞪了祁渊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车壁上。
马车驶动,离开码头。
长宁掀起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大祁的官道,两旁的田地里种着麦子,长势稀稀拉拉,和大昭的沃野千里没法比。
远处有几间茅屋,低矮破旧,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她放下车帘,闭上眼。
马车走了两天,到了祁渊的军营。
说是军营,其实更像一个建在山谷里的寨子。
四周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窄窄的山路可以进出。
寨子里有营房、马厩、粮仓,还有一座用石头砌成的二层小楼,那是祁渊的住处。
长宁被带进小楼,关在一间屋子里。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野花。
她坐在床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道黑线。
已经三寸了。
毒药发作的间隔越来越短。
门被推开。
祁渊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他走到长宁面前,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她。
长宁接过药丸,没有立刻吃,抬头看着他。
“这是半粒的量。”
“够你撑三天。”
祁渊的声音很淡。
长宁把药丸吞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她皱了皱眉,咽了下去。
片刻之后,手腕上的黑线慢慢退回到两寸半。
疼痛消失,身体的虚弱感也消退了几分。
但内力没回来,力气也没有恢复。
祁渊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平静,“你已经见识过毒药的厉害了,所以不要想耍手段。乖乖待在我身边,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长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你不先把我交给大祁国主,拿我换功?”
祁渊眯起眸,冷冷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长宁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什么,挑眉:“我明白了,你是想把我留在身边自己用?”
祁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轻嗤:“没兴趣。”
长宁耳垂微红,无语低呼:“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是想留我给你做火器,没错吧?”
祁渊唇角微弯,点头。
“有点脑子,提醒你一下,在我身边,能活。到了别人身边,就不一定了,所以自觉点,别闹事。”
长宁想起娘亲给她讲过的大祁皇室。
那确实是一个赛一个的变态。
大祁皇帝多疑残暴,几个皇子争权夺利,手足相残,每年都有莫名其妙死掉的人。
祁渊能在那种环境里活下来,还封了王建了府,除了实力强悍以外,绝对算是运气爆表。
“换衣服。”
祁渊扔给她一套衣裳,深红色的戎装,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
“从现在起,你是我的贴身侍女。”
长宁皱眉:“凭什么是侍女?我没伺候过人。”
祁渊瞥了她一眼:“我身边除了侍女就是侍卫,你的身手能当侍卫?”
长宁缩了缩脖子,心里暗暗吐槽。
可恶,小时候只顾着捣鼓机械和枪支,顾爹爹和萧爹爹教她武功她也不愿意学,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后悔。
要是她能有他们一半的功夫,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好,侍女就侍女。”
长宁拿起衣服,走到屏风后面。
屏风是木制的,雕着简单的花纹,透光。
她的身影映在屏风上,若隐若现。
祁渊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卷兵书,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屏风那边飘。
他皱了皱眉,低下头,盯着兵书看了片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淡定地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九的声音响起:“主上、”
“出去。”
祁渊低呵。
阿九愣了一瞬,连忙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长宁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深红色的戎装穿在她身上,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头发被她编成了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既有大昭姑娘的秀气,又有大祁姑娘的英气。祁渊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手中的兵书上。
“你们大祁的衣服可真粗糙。”
长宁扯了扯袖口,皱着眉头,“这线粗的,你们纺纱机和织布机不行啊?”
祁渊垂眸。
大昭靠着镇国长公主改进的各种机器,织造、农业都大幅度提升,百姓富足,国力强盛。
大祁相对确实落后很多。
祁渊睨了她一眼,淡淡道:“啰嗦。”
门外,阿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主上,现在可以进来么?”
“进。”祁渊说。
阿九推门进来,抱拳行礼,“主上,队伍已经整理好,可以出发去接王氏贵女了。”
祁渊站起身:“走。”
队伍乌泱泱地朝着陇上进发。
陇上风大沙多,植被稀少,放眼望去尽是黄土和砾石。
长宁用红麻布裹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风沙还是刮得她睁不开眼。
走了两天,远远看见一条长长的队伍朝着这边过来。
祁渊一夹马腹,到了队伍前面。
“停下。”
他勒住马,扬声道。
“我乃大祁渊王,奉命来接王家贵女。”
队伍停了下来。
马车帘子紧闭,安安静静,没有人回应。
祁渊皱眉。
阿九骑马过去,在马车外面喊了几声,车里依旧没有动静。
他翻身下马,掀开车帘,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赶紧盖上车帘。
“怎么了?”阿十问。
阿九的声音压得很低:“王家千金,自杀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