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有一朵用白线绣的兰花,针脚细密但不算精致,是家常手艺的水平。
陈阳看着那朵兰花看了好几秒钟。
苏媚走到了木架子前面查看那些瓷罐上的标签。标签上的字迹跟手稿里的一模一样,写的是各种草药和配方的名称,有些她认识有些不认识。
“这些药罐都是你父亲存的?”
“是他的字。”
陈阳从桌布上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了竹床。
他走过去弯腰拿起了枕头旁边那本翻开的旧书,是一本线装的《伤寒杂病论》古本,书页发黄发脆,翻开的那一页被折了一个小角做记号。
书里夹着一张照片。
陈阳把那张照片抽了出来。
照片很旧了,边角卷曲,颜色褪得厉害,但还是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一家三口。
男人穿着中山装站在左边,面容清瘦但眼神温和,右手搭在身旁女人的肩膀上。
女人穿着碎花棉袄,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男孩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棉袄,咧着嘴在笑,缺了一颗门牙。
陈阳拿着那张照片的手定住了。
他的呼吸变得很浅,像是怕呼出的气会把照片上的人吹散。
苏媚转过头来看到了他手里的照片,看到了他的表情。
她没有过去,也没有说话。
有些时刻不需要别人参与。
陈阳站在竹床前面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洞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通道里偶尔传来的水滴声。
然后他把照片小心地放进了夹克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继续看。”
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转身开始在洞里做更仔细的搜索。
石桌的桌面下面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几本笔记和一些零散的纸张。
陈阳把那些笔记和纸张都取了出来摊在桌面上。
笔记有三本,其中两本的字迹是父亲的,第三本的字迹不同。
第三本笔记的字迹比父亲的秀气一些,笔画更细,但同样工整。
陈阳认出了那个字迹。
是母亲的。
他的手在第三本笔记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母亲的笔记记录的内容跟父亲的有交叉但侧重不同,父亲记录的偏向于草药和穴位,母亲记录的偏向于山中环境的观察和日常起居。
其中有一段记录让陈阳的眼眶热了一下。
“今日阳儿三岁,山中无物可贺,煮了一碗红糖蛋花汤算作生辰礼,阳儿喝得很开心,说甜。”
陈阳翻过了这一页。
他继续往下看,翻到了笔记的后半部分,内容开始变得严肃起来,母亲的文字里出现了一些陈阳之前没见过的信息。
“夫君说洞中还有一间密室,在西壁石刻后面,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打开,他已经进去过三次,每次出来脸色都不太好,问他也不肯说里面有什么。”
陈阳的目光停在了“西壁石刻”四个字上。
他转头看向了西面的洞壁。
那面壁上有一片面积较大的平整区域,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跟古道石头上和石门上的符号属于同一套体系,但数量多出了好几倍。
陈阳走到了那面壁前面,头灯的光束照在那些符号上,他仔细地看了一遍。
在符号群的最底部,有一个跟其他符号形制不同的标记,形状像是一个变形的“卯”字,比其他符号的刻痕要新一些。
陈阳伸手按了一下那个标记。
标记往壁里陷进去了大约半寸,石壁里传出了一声沉闷的机械声响。
苏媚立刻转过了身,手按在了腰间。
西壁的一部分开始向内移动,移动的幅度不大,大约有四十公分的距离,露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通道很短,只有两三米长,尽头又是一扇石门,但这扇石门比外面那扇要小得多,高度刚够一个人弯着腰通过。
“密室。”
苏媚走到了陈阳身边。
陈阳侧着身子进了那条窄通道,走到尽头推开了小石门。
小石门后面的空间比外面的溶洞小了很多,大约只有十几个平方,但里面的东西让陈阳的脚步完全停住了。
正对着门的石壁上,从地面到大约两米半的高度,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文字。
那些文字跟外面石壁上的符号不同,这些是汉字,繁体字,笔画极小但刻得极深,一刀一划清晰可辨。
石壁文字的旁边,用红色的矿物颜料标注了大量的批注和箭头指向,批注的字迹是两种,一种是陈阳非常熟悉的父亲的笔迹,另一种更古老,看墨色和笔风至少在百年以上。
密室的地面上没有竹床和桌凳,只有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的表面被磨得发亮,像是有人长时间坐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石板的旁边放着一个油布包裹,包裹上落了厚厚的灰尘。
陈阳蹲下来把那个油布包裹拿了起来,掸了掸灰,解开了捆扎的绳子。
油布里面包着一沓纸和一封信。
纸是父亲写的,跟手稿一样的字迹,内容他还没有来得及看。
信封上写着五个字。
“阳儿亲启。”
陈阳攥着那个信封的手收紧了。
苏媚站在密室门口看着他,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能看到他颊边的肌肉在微微抽动。
她没有催促。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把信封先放在了一旁,拿起了那沓纸。
他需要先搞清楚这面石壁上刻的是什么。
陈阳把那沓纸摊在了石板上面,借着头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看。
第一页是父亲写的一段说明。
“此壁所刻乃上古医道传承,名曰九阳神功,非世间所传武学,实为医者修身养气、通经活络之至高法门,传自前朝隐世医圣,代代口传不立文字,至某代传人入此山隐修方始刻于石壁以留后世。”
“吾偶入此山发现此壁,研读数载方窥其门径,深知此功非资质绝佳者不可修习,勉强习之轻则伤身重则殒命,故未敢轻动。”
陈阳看完这段话之后把目光移到了石壁上。
石壁上的文字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总纲,讲的是人体经脉运行的根本法则和气血周流的规律,这些内容陈阳在学医的时候都接触过,但石壁上的描述比他学过的任何一本医书都要精深细致。
第二部分是功法本身,详细记录了一套通过呼吸、意念引导和特定穴位刺激来打通人体全部经脉的修炼方法,方法分为九个层次,每个层次对应不同的经脉群,由浅入深逐层递进。
第三部分是注意事项和禁忌,其中用最大的字刻着一句话。
“非九阳之体不可入门,强行修习必遭反噬。”
陈阳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九阳之体。”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苏媚凑过来看了看石壁上的内容,她不懂医学但能看懂汉字。
“九阳神功?这是什么东西?”
“古代医者的一套内修功法,通过特定的方式打通人体经脉来强化身体素质和感知能力。”
“能练吗?”
“要看体质,上面写了非九阳之体不可入门。”
苏媚看了他一眼。
“你爹的手稿里提到过你的体质不太一样。”
陈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父亲写的那沓纸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是父亲对石壁功法的逐段注释,用更现代的医学知识解释了功法中一些晦涩的古文描述。
第三页是一段单独的记录。
“吾以自身试练第一层,运气半个时辰,经脉有热感但无法持续,判断自身体质不符合修习条件,遂止。”
“此功对修习者的体质要求极为苛刻,需要一种极为罕见的先天经脉结构,吾翻遍古今医典仅找到一种吻合的描述,名为'九阳绝脉'。”
“世人皆以为九阳绝脉乃先天不足之相,脉象虚浮体弱多病,实则大谬。”
写到这里的时候父亲的笔迹明显加重了。
“阳儿生来便被诊为九阳绝脉,幼时体弱我曾以为是病,后得此功法传承方知绝脉非病,是天赋。”
陈阳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苏媚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怎么了?”
“我小时候体弱多病,看过很多大夫,都说我是先天经脉有缺陷,叫九阳绝脉,活不过二十岁。”
“但你活过来了。”
“我爹从我三岁开始就给我扎针调理身体,一直到他失踪的那一年,后来我自己接手继续调理,靠银针和药物把身体撑了过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