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三年前端着酒杯说“行,三年”的时候有多平静,现在翻完一千亿的资产文件的时候就有多平静。
始终如一。
从来没变过。
她把脸上的眼泪胡乱抹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没有发出声音。
陈阳把所有文件整理好叠成一摞,推到了八仙桌的中间。
然后他看着林正坤。
“林老爷子,数目可还满意?”
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声音不大,但正厅里的回声让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林正坤看着面前那摞文件,又看着陈阳的脸,看了很久。
老太爷的目光从那种震撼里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那种复杂里有重新审视一个人的谨慎,有发现自己看走了眼的微妙窘迫,还有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欣慰。
他想起了陈北望。
当年陈北望救他儿子的时候也是这种做派,做了天大的事脸上的表情跟出门买了趟菜一样。
父子一脉相承。
林正坤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菩提子捡了起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
正厅里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老太爷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七十八岁的骨头已经经不起久坐了。
他走到了陈阳面前。
陈阳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老一少,身高差了小半个头。
林正坤看着陈阳的眼睛,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他转向了旁边的管事。
“订婚的日子,该定了。”
林萌萌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比刚才更凶,她用手背去挡但根本挡不住,干脆不挡了。
陈阳伸手把她拉到了身边,她的额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肩膀上洇出了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林建功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什么表情,最后硬挤出了一个笑。
“恭喜恭喜。”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嗓子是哑的。
三个见证人站起来纷纷道贺,其中一个拍着陈阳的肩膀说了一句“后生可畏”,然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管事的去找黄历了。
陈阳站在正厅中间,搂着肩膀上还在掉眼泪的林萌萌,看着窗外老槐树上落下来的一片叶子。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老周发来的一条消息。
“R-7那边有新动向,速联系。”
陈阳从林家大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萌萌被林正坤留下来商量订婚的日程安排,她临走前拉了一下陈阳的袖子,眼睛还是红的,小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陈阳摸了一下她的头发,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出林家大宅的半山道,他才拿出手机回老周的消息。
“什么情况?”
老周的回电几乎是秒接的。
“R-7线报,天蝎在南边的一个中转站有异常调动,大批人员在四十八小时内集中移动,目的地指向咱们这座城市的方向。”
陈阳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苏媚那边什么说法?”
“苏媚说她的人正在核实,但从资金流向来看,鼎盛那条线被咱们切断之后天蝎损失不小,他们很可能要报复。”
“报复的方式?”
“目前判断不了,但苏媚说了一句话,她说天蝎的行事风格从来都是直接打到你疼。”
陈阳把车停在了路边。
路灯亮了,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映出他沉下来的脸。
“老周,订婚的日子林家应该很快就会定下来。”
老周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冲着订婚礼来?”
“如果他们真要让我疼,那天是最好的时机。”
“那怎么办?推迟?”
“不推。”
陈阳的声音很轻,但那两个字里面的分量很重。
“老周,从明天开始你把手上能调动的人全部集中,我要在订婚典礼的外围布一层防线,不显眼但要够厚。”
“你确定?万一天蝎那边只是常规调动呢?”
“宁可白布,不能漏人。”
老周没再说什么,应了一声就挂了。
陈阳重新启动车子,沿着半山道往城区开。
夜色把整座城市盖住了,远处的灯火连成一片,看上去很太平。
但他知道太平底下有暗涌。
第二天一早,林家管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陈先生,林老太爷定了日子,下周六,也就是十天之后,在城西的宴锦楼办订婚典礼。”
宴锦楼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宴会场地之一,能容纳三百桌酒席,顶楼的观景厅可以俯瞰半座城。
林正坤选这个地方办典礼,规格拉到了最高。
“请帖名单林老太爷让我提前跟您过一遍,看您这边有没有要加的人。”
陈阳想了想。
“加三个人,赵德山,范正林,秦月瑶。”
管事的在电话那头记了下来。
“还有吗?”
“没了。”
挂了管事的电话之后陈阳给林萌萌打了一个。
林萌萌接电话的声音跟往常不一样,带着一种他很少在她声音里听到的轻快。
“你打电话来啦?我正想给你打呢。”
“日子定了?”
“定了定了,下周六,我爷爷昨晚跟我聊了很久,他说你的事他确实看走眼了,还让我跟你说一声。”
陈阳没有接这个话。
“萌萌,你那边要准备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列个单子。”
“你什么都不用做!”
林萌萌的语气很坚决。
“你上次说让我什么都不用做结果你搞定了所有事,这次轮到我了,订婚的事情我跟爷爷那边全部搞定,你就负责那天来就行了。”
陈阳笑了一下。
“那信物的事呢?”
林萌萌沉默了一秒。
“什么信物?”
“订婚总要交换信物吧。”
电话那边安静了三四秒,然后林萌萌的声音变小了。
“你想送什么?”
“你想要什么?”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你到时候看着办吧,你送什么我都要。”
这句话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
陈阳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摇了一下头。
接下来的十天整座城市的上层圈子都在传林家订婚的事。
林正坤三年前那个百亿赌约闹得满城风雨,现在赌约的结果比当初的条件还要炸裂十倍,一个被所有人认定必输的年轻人拿出了千亿身家,这种故事在商圈里的传播速度几乎赶上了当年鼎盛被掀翻的新闻。
议论的核心永远是同一个问题:陈阳到底是什么来头?
有人说他是海外回来的隐形富豪二代,有人说他是某个国际财团的暗线代理人,说法五花八门但没有一个靠谱的。
只有极少数知道内情的人清楚,这个年轻人真正的日常身份就是一个坐堂看诊的中医大夫。
赵德山在商会的群里看到了铺天盖地的讨论,他关了手机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想起第一次见陈阳的时候,那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坐在他对面喝茶,说话声音不大,眼神沉得跟三四十岁的人一样。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现在看来,不简单三个字都轻了。
林家大宅这边的筹备工作从定下日子的第二天就开始了。
管事的领着十几个人忙进忙出,请帖一批一批地往外送,宴锦楼那边的场地布置方案改了三稿林正坤才点头通过。
老太爷的态度跟三年前判若两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