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走到手术台前,目光迅速扫过赵腊梅的状态,又看了一眼旁边仪器上的数据。
“血压多少?”
“高压七十,低压四十,还在往下掉。”
“失血量?”
“估计一千五了,最少。”
温文宁的眉头蹙了一下。
她低头查看了手术区域的情况,手指隔着手套探了一下,很快收回。
“胎盘早剥,剥离面超过三分之二,子宫收缩乏力,出血点在这里和这里。”
她用止血钳指了两个位置。
“王主任,备血跟上了吗?”
王主任摇头,脸上满是焦急。
“库里O型血只剩两袋了,刚输了一袋进去,压不住。”
“已经让人去隔壁营区调了,最快要半个小时才能到。”
温文宁沉默了三秒,抬起头。
“等不了半小时,现在就得止血。”
她转身看向器械台,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工具。
设备确实简陋!
没有超声引导,没有血管造影,甚至连电刀都是老式的。
可该有的基础器械都在。
“王主任,你做我的一助,护士准备好缝合线和纱布填塞包。”
“我来做子宫动脉结扎,先把出血点控制住。”
王主任连忙点头,站到了她对面的位置。
温文宁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
那双手白净纤长,此刻套在手术手套里,一丝颤抖都没有。
她握住止血钳,开始操作。
手术室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短促指令。
“纱布。”
“钳子。”
“线。”
温文宁的动作不快,却每一步都精准到毫厘。
她的眼神专注而沉静,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的线条滑下来。
有护士不停地帮她擦汗。
十五分钟后,出血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仪器上的血压数字停止了下降,在低值处微微晃动着。
“王主任,结扎完成,检查一下对侧。”
王主任探头查看了一下,长舒了一口气。
“止住了,温医生,止住了。”
温文宁没有松懈,继续检查着子宫壁上其余的细小渗血点,一处一处地做着止血处理。
又过了二十分钟,所有的出血点全部处理完毕。
仪器上的血压数字缓缓往上爬了一格。
所有对温医生的医术又上升了一个新的档次。
特别是王主任!
她是妇产科医生,这剖腹产的手术还是在温医生手中学来的。
之前温医生还给过她好几本关于剖腹产的书!
这段时日,她都有仔细的研究!
这一次温医生主刀,又让她学到了不少!
王主任不知道温医生是不是会回京市生孩子。
身在海域边防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毕竟这里真的不安全。
万一,温医生是在这里生孩子!
四胞胎!
她把技术练熟练了,温医生就能少一点风险。
温文宁看向王主任,想看看才这一次的手术中,她学到了多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温文宁知道,王主任这一次又受益匪浅。
她们虽然没有对她生产的问题沟通过,但从眼神中,都看到了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温文宁朝着她一笑。
学到了就好!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躺在这里的是赵腊梅,她也要进来尽力一试的原因。
让王主任对剖腹产有一个更深层次的认知,也是对自己的负责。
温文宁退后一步,将止血钳放回器械盘里,手臂垂在身侧,微微松了松肩膀。
她低头看了一眼赵腊梅苍白的脸,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心率。
弱,但稳。
“人保住了。”她的声音很平。
此时众人在很沉默!
大人是保住了,可是孩子却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
胎盘剥离面太大了,胎儿供血中断的时间太长。
送进来之前应该就已经没有了胎心。
温文宁拉下口罩,转身走向手术室的门。
她推开门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晃了她一下。
顾子寒靠在对面的墙上等着,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媳妇!”
他的眼中满是心疼!
周德勇也颤抖着问道:“温医生,怎么样了?”
“大人保住了。”温文宁的声音带着术后的疲惫。
“孩子没了。”
顾子寒的手臂揽上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周德勇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他的后背“砰”地靠上了墙壁,头仰起来,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的白光直直照在他脸上。
两行眼泪从他的眼角无声地淌了下来。
“没了!”
“孩子没了!”
他的嘴唇翕动着,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温医生,是,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男孩。”温文宁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周德勇的身体猛地一颤。
男孩!
他盼了多少年的男孩啊!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不成调:“是报应。”
“是她的报应,也是我的报应啊。”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发出哭声,可眼泪已经打湿了军裤的膝盖。
温文宁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没有说话。
顾子寒揽着她的肩往前走了一步。
“媳妇,回去歇着吧,你站了太久了。”
顾子寒此刻心里只有对媳妇满满的心疼。
温文宁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唐雷。
她朝着唐雷笑了笑:“今天,多些唐参谋了!”
唐雷抬起眼眸,对着温文宁敬了一礼:“温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特别是她的事情,他更想亲力亲为。
之所以站到现在还没有离开,就是怕赵腊梅死了,若是闹起来,她会受伤!
可转念一想,她的身边有顾团长。
自己好像很多此一举!
毕竟,一直在她身边照顾的刘彪,因为顾团长回来,都退的远远的。
唐雷无奈的在心底一笑!
没事就好!
她没事就好!
顾子寒也道:“辛苦唐参谋了。”
毕竟是唐参谋在第一时间,把那药粉送去检测,大家才明白了赵腊梅的恶意。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女人尖利的嗓门和孩子细弱的哭声。
“儿子!”
“我儿子在哪!”
“阿勇,阿勇!”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走廊拐角处冲了出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