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手握着方向盘,稳稳地往医院的方向开。
雪越下越大了。
军区总医院的大门口,两棵松树上挂满了雪。
吉普车刹在台阶底下的时候,顾宇轩已经站在门口了。
温文宁在叫三个哥哥的时候,用家里的电话拨通了军区医院的电话找到了顾宇轩和他说明了情况。
爸爸的这种情况危机,属于急诊,所以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顾宇轩的中山装换了一件干净的,昨晚那件沾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下来的。
眼镜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是从暖气烘烘的走廊里走出来带出来的。
他看见温文宁从驾驶座上下来,手停在眼镜框上:“宁宁!”
“爸。”
温文宁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扶温国良出来。
顾宇轩的目光落在温国良的脸上,停了一秒。
那张脸的颜色他认得,他二姑夫走之前的最后一个月,也是这个颜色。
他没有多问,转身就往里走。
“跟我来,我已经让人通知了呼吸科的王主任。”
“院办那边开了绿色通道,直接上三楼。”
杨素娟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水,看见温文宁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清了温文宁身上那件藏青色大衣,看清了她露在袖口外面的一截纤细手腕,看清了她脸颊上被冷风吹出来的一点薄红。
好看,精神,可月子还没满呢!
杨素娟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她快步走上去,两只手握住温文宁的手。
“儿媳妇,你怎么亲自来了?”
“外头多冷啊,你还在月子里呢。”
温文宁笑着道手:“妈,我没事,身体恢复得挺好的。”
杨素娟把手里的热水塞到温文宁手里。
“先喝口热的。”
她扭头看温国良被温文博和温文杰架着往里走,抬手擦了擦眼角。
“亲家一定没事的,王主任是全军区最好的呼吸科专家,这两年救回来好几个疑难杂症的病人。”
“儿媳妇,你别急,啊。”
温文宁点了点头,她的心急,可她知道,现在急也没有用!
三楼呼吸科的专家诊室。
王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
他让温国良坐在诊桌前面,听诊器搭上前胸后背,听了有三分钟。
“咳嗽多久了?”
温国良声音小小的:“两三年了。”
“咳血呢?”
“今天早上……”
李红梅在旁边接话:“不是今天才有的,过年那会儿就咳过。”
温国良瞪了她一眼,没瞪动。
王主任取下听诊器:“先拍片子。”
他在单子上写了几行字,递给护士:“胸正侧位,加一个断层。”
“验血也做一下。”
护士拿着单子走了。
半个小时后,片子出来了。
王主任把片子夹在灯箱上,老花镜推到鼻尖上,凑近了看,看了很久。
温文宁站在他身后,也在看。
她不用看太久,白色的大片阴影占据了左肺的三分之二,边缘不规则,像墨汁在宣纸上洇开的痕迹。
右肺也有,小一些,但结构已经模糊了。
王主任的手从灯箱上收回来。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诊室里站着的人。
“病人家属,跟我来一下。”
他没让温国良跟着,只叫了家属。
李红梅跟上去了,三个哥哥也跟上去了。
温文宁也往前走了一步。
王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他关上门,把片子搁在桌上:“家属们,我就直说了。”
王主任的声音低了一些:“病人的左肺大面积坏死,右肺也受到了侵犯。”
“伴有严重的内出血,从片子上看,已经有扩散的迹象。”
他摘下老花镜:“以我们现在的医疗条件,手术做不了,药物也控制不了,这个速度……”
李红梅的手抓住了旁边的椅背:“大夫,您说的是啥意思?”
王主任沉默了两秒,才道:“最多一个月。”
五个字落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李红梅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两条腿弯了,膝盖磕在了水泥地上,整个人往旁边一歪,眼睛往上翻了一半。
“妈!”温文博一把接住了她。
温文杰捏紧了拳头,眼睛红彤彤的。
“为啥不早说!”
他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吼谁,吼那个不肯去看病的爹,还是吼那个诊断结果。
温文轩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肩膀在抖。
抖了好一会儿,他蹲下去了,把脸埋在膝盖上。
顾宇轩也站在门口,他摘下眼镜,闭了一下眼。
他的声音很轻:“亲家来京市之前要是能早一点查,也许……”
温文宁靠在墙上,攥着袖口的布料,指尖用力得骨节都发白了。
癌症!
肺癌晚期!
即使在二十一世纪,这个病也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她有空间,有灵泉,可灵泉能治伤,能养身,但是,能不能把一个晚期癌症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温文宁把李红梅从温文博手里接过来。
李红梅的身子软得像一根被抽了骨头的藤蔓,温文宁搂着她,一只手在她背上拍。
“妈,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李红梅趴在她肩膀上,哭得说不出话。
三楼呼吸科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趁着三个哥哥安顿温国良住院登记的时候,温文宁扶着李红梅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
杨素娟递过来一杯热水:“嫂子,先喝口水。”
李红梅接过杯子,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烫到了手背,她也没反应。
“宁宁,你爸他,一个月……”
“都怪我,他说是老毛病,我,我就随着他。”
“我当时要是早点逼着他去看看,也就不会......”
温文宁蹲在李红梅面前,握着她的手:“妈,我是大夫。”
李红梅看着面前这个蹲在自己跟前的闺女。
温文宁的眼睛弯弯的,两个浅浅的梨涡挂在脸颊上,看着温温柔柔的。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稳得像一块石头。
温文宁继续道:“妈,交给我。”
李红梅一边哭一边点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