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顾子寒左臂上的血渗透了手帕,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往下滑。
顾子寒没管,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
此刻,吉普车拐过一个弯道,前方的路终于空了。
路灯在雪里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昏黄色的光被雪花切成了碎片。
顾子寒的呼吸慢慢平下来,胸口还在起伏,可脑子已经恢复了清醒。
他的左臂在手帕底下一跳一跳地疼,每跳一下,手指头就跟着抽一下。
不碍事,皮肉伤,不影响开车,不影响握枪。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仪表盘,油量还够,跑到大院没有问题。
可他不确定前面还有没有第二波拦截。
吉普车的后挡风玻璃裂成了蛛网,冷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车顶上被掀开的那块铁皮在风里拍打着,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门。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了一秒,在大衣口袋里摸了一下,掏出了两发备用子弹。
弹匣里还剩三发,加上这两发,一共五发,够他打到大院门口了。
吉普车驶过一座桥,桥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轮胎在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过了桥,前面就是城东的主干道了。
从主干道到大院,还有十分钟的路。
他的脚在油门上保持着匀速,车速稳在四十码,不快不慢。
太快了容易打滑,太慢了给追兵留时间。
后视镜的位置空着,他没法看到身后的情况,只能靠耳朵。
风声,雪声,轰鸣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没有别的声音。
追兵暂时没跟上来。
顾子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叩了两下。
他回想着刚刚的伏击细节。
三辆车,至少十二个人,配着手枪,打法有章有法,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可也不是正规军。
正规军不会这么粗糙地拦截,更不会在大马路上明晃晃地开枪。
这些人像是半路出家的,受过一定训练,但底子不够硬。
枪法一般,配合一般,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人数优势。
谁的人?
顾子寒的眉心拧了一下。
今晚这波拦截,更像是用来消耗他的弹药和时间的炮灰。
拖住他,让他回不了家。
那真正动手的人,此刻应该已经在大院附近了。
顾子寒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
媳妇儿一个人在家里。
不,不是一个人。
老爷子在,岳父在,王姨和陈秀兰也在。
可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扛枪的。
真正能保护媳妇儿的,只有对面那栋楼里的暗哨。
他不知道那些暗哨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的战斗力如何,更不知道他们的任务优先级是什么。
如果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媳妇,那今晚或许还有转机。
如果他们的任务不是保护媳妇,而是监视……
顾子寒不敢往下想了。
他的脚在油门上又踩深了一寸,车速提到了四十五码。
主道的路面比刚才好了一些,积雪被过往的车辆碾出了两道车辙,轮胎嵌在车辙里,稳当了不少。
前方出现了一个路口,路口有一盏亮着的路灯。
路灯底下,没有车,没有人,顾子寒的吉普车从路口冲过去,没有减速。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哪怕晚一分钟,都有可能是不可承受的代价。
他像一头受了伤的兽,拖着流血的身体往家的方向跑。
车灯在雪地上拉出两道锐利的光,光里面全是纷飞的雪。
顾子寒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左臂上缠着的手帕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他没有去管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
温文宁上楼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二楼的灯没有全开,只有走廊尽头的壁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打在墙上,暖融融的一团。
婴儿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细细碎碎的,一长一短。
她推门进去。
四张小床排成一排,靠着南墙。
每张床上都铺着厚厚的棉褥子,棉褥子上面盖着杨素娟新缝的小花被,一床黄的,一床蓝的,一床粉的,一床白的。
老大顾海晏睡在第一张床上。
这孩子的睡相最规矩,两只小拳头攥着,搁在脑袋两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匀匀的。
脸上的皮肤粉嘟嘟的,眉毛细细的两道,像是拿毛笔画上去的。
是个安静的孩子,跟他的名字一样,海晏。
老二顾河清在第二张床上,睡得就没那么老实了。
一只脚蹬出了被子,小脚丫露在外面,脚趾头一张一合的,像在抓什么。
脸转向一边,口水在枕头上洇出了一小块印子。
温文宁弯下腰,把他蹬出去的脚塞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老三顾安澜侧着身子睡,一只手搁在脸颊底下,手指头蜷着,像是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小鼻子一动一动的,嘴巴抿着,表情很认真,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老四顾安昭“哼”了几声。
温文宁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张床上,安昭的小脸皱着,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嘴巴蠕动了两下,发出了几声含混的哼唧,是那种没睡踏实的不满。
温文宁弯下腰,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探进被子里,把安昭抱了起来。
小丫头暖暖的,软软的,脑袋搁在温文宁的臂弯里,脸贴着她的胸口。
被抱起来之后,安昭的眉头松了,嘴巴动了两下,又安静了。
温文宁低头看着她。
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最小,可这几天长得最快,脸颊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肉,捏一把软乎乎的。
眉毛像顾子寒,细长,尾巴往上挑。
可眼睛像她,圆圆的,睫毛长长的,闭着眼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温文宁的嘴角弯了弯。
四个孩子的奶粉全是用灵泉水泡的,比外头买的那些奶粉养人了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这几个孩子长得比同龄的婴儿要快,皮肤也更细腻,眼睛也更亮。
陈秀兰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宁宁,你怎么上来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