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城下之盟

    七月初四,黎明。

    陶邑城头笼罩在一片薄雾中。海狼站在东门城楼上,望着远方地平线,手按剑柄,指节发白。寅时三刻,阿哑派人传回消息:景阳中军已到五十里外,今日午时前必至城下。

    “将军,探子回报,楚军昨晚在三十里外的野马坡扎营,今晨天未亮就拔营出发。”百夫长匆匆登上城楼,“看行军速度,比预计的还要快。”

    海狼皱眉:“景阳不是放缓速度了吗?”

    “是放缓了,但只缓了一天。昨日下午开始,楚军突然加速,先锋骑兵已到二十里外。”

    海狼心中一沉。景阳果然不是易与之辈,鹰愁涧的伏击只拖住他一天,他就调整战术,加速推进。现在陶邑城防虽已加固,但巷战训练只完成一半,滚木礌石也只备了三成……

    “传令下去,四门紧闭,所有守军上城备战。”海狼沉声道,“另派快马去泗水渡口,告诉海狼副将,无论劫粮成功与否,午时前必须撤回!”

    “是!”

    百夫长正要离去,海狼又叫住他:“等等。派人去请白先生上城,还有……请大夫也来。”

    “大夫的伤……”

    “我知道。”海狼打断他,“但今日景阳兵临城下,大夫必须在。”

    百夫长领命而去。海狼转身望向城内,晨雾渐散,陶邑街道上已有百姓走动。挑水的、卖菜的、赶早市的,一切看似平常,但每个人的脚步都匆忙,眼神都警惕——大战将至的气氛,已笼罩全城。

    “海将军。”

    身后传来声音。海狼回头,见范蠡缓步登上城楼。他今日未穿铠甲,只一袭深青色布衣,肩上伤口处隐隐透出血迹,显是走动牵动了伤处。

    “大夫,您伤未愈,不该上城。”海狼忙迎上去。

    范蠡摆摆手,走到城垛边,望向东方。晨光穿透薄雾,将远山轮廓勾勒出来,官道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伸向天际。

    “来了。”他忽然道。

    海狼凝神望去,起初什么也没看见。但很快,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线黑影,接着是第二线、第三线……黑影不断扩大,渐渐能看清是骑兵,然后是步兵方阵,旌旗如林,甲光映日。

    楚军,到了。

    “擂鼓。”范蠡平静道。

    城头战鼓隆隆响起,一声接一声,传遍全城。街上百姓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楚军来了!人群开始骚动,店铺纷纷关门,百姓或逃回家中,或涌向城墙,想看看传说中的楚国大军是什么模样。

    “肃静!各归各位!”守军在街上维持秩序,“百姓回家,不得上城!违令者军法处置!”

    混乱渐渐平息,但紧张气氛更浓。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陶邑被围,生死之战开始了。

    辰时三刻,楚军在城外三里处扎营。

    五千大军,营寨绵延二里,井然有序。中军大营设在官道旁的高地上,营门正对陶邑东门。营寨周围挖壕沟、设鹿角,巡逻骑兵往来穿梭,显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景阳骑马立于营前,身边簇拥着十余名将领。他举目远眺陶邑城墙,眼神锐利如鹰。

    “这就是陶邑?”他问。

    “是,将军。”副将答道,“三年前还只是个小镇,范蠡来后扩建城墙,开凿盐场,如今已有三万余人。”

    “城墙多高?”

    “东门最高,三丈五尺;其余三门三丈。城砖是新烧的,很坚固。护城河引泗水支流,宽两丈,深一丈。”

    景阳点头:“范蠡倒是会选地方。泗水之畔,水陆通衢,盐铁之利,难怪短短数年就能成此规模。”

    他顿了顿:“城内守军多少?”

    “探子回报,原有守军四千,前日与熊胜水师一战,伤亡近半,现能战者不过两千余。另有民夫青壮可征召,约三千人。”

    “五千对五千。”景阳淡淡道,“我军虽多,但他是守城,占便宜。”

    副将不解:“将军,我军五千精锐,陶邑守军残破,何须如此谨慎?”

    “你不懂范蠡。”景阳摇头,“此人工于心计,善用奇兵。鹰愁涧一战,他以百人伏击我五百轻骑,全歼前锋,自损不过十余人。这样的人守城,岂能轻敌?”

    他挥了挥手:“派人去城下喊话,就说我要见范蠡。”

    “将军要劝降?”

    “不,先见见。”景阳道,“我要看看,这个能让勾践复国、能让楚王震怒、能在乱世中建起陶邑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若他不肯见呢?”

    “他会见的。”景阳自信道,“范蠡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周旋。”

    巳时,陶邑东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吊桥放下。范蠡只带两名随从,骑马出城,来到两军阵前的空地上。

    景阳也已出营,只带三名亲卫,两匹马在空地中央相遇。

    两人相距三丈,互相打量。

    景阳看范蠡:布衣青衫,面容清癯,肩上有伤,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深邃,如古井无波。这就是那个搅动天下风云的范蠡?看起来更像一个书生,一个病弱的谋士。

    范蠡看景阳:年约五旬,虎背熊腰,面容刚毅,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刀。这就是楚国名将景阳?果然有名将风范,沉稳如山,不动如岳。

    “范大夫。”景阳先开口,声音洪亮,“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景将军。”范蠡拱手,声音平和,“将军远道而来,范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两人客气得像老友重逢,但空气中却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范大夫客气了。”景阳道,“邹某奉楚王之命,来取陶邑。本可挥军直进,但念及城中百姓无辜,不愿多造杀孽,故先来一见,想与范大夫商量个两全之策。”

    “哦?”范蠡挑眉,“将军有何高见?”

    “简单。”景阳直截了当,“范大夫开城,楚军入城后不伤百姓,不掠财物。范大夫可带亲随离开,楚王保证一路放行。如此,陶邑免遭战火,百姓免遭涂炭,范大夫也可保全性命。如何?”

    范蠡笑了:“听起来不错。但范某有一问:将军为何觉得,我会答应?”

    “因为你不答应,陶邑必破。”景阳语气转冷,“我军五千精锐,粮草充足,可围城三月。而陶邑存粮不过月余,届时粮尽援绝,城破之日,玉石俱焚。范大夫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范蠡沉默片刻,忽然问:“将军可知,我为何要建陶邑?”

    景阳一愣:“为财?为名?为一方基业?”

    “都不是。”范蠡摇头,“我只是厌倦了为人臣子,厌倦了仰人鼻息。在越国,我是勾践的谋士,生死荣辱系于他一人之念;在齐国,我是田恒的客卿,要时刻揣摩他的心思。只有在陶邑,我才是我,才能按自己的想法活着。”

    他看向陶邑城墙,眼中闪过一丝温情:“这城墙的一砖一瓦,盐场的一井一灶,商埠的一店一铺,都是我和陶邑百姓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它不是谁的封地,不是谁的产业,是我们所有人的家。”

    “家?”景阳冷笑,“乱世之中,何处为家?范大夫,你太天真了。没有强权庇护,再好的家也保不住。”

    “所以将军的意思是,只有投靠楚国,陶邑才能保全?”

    “至少比现在强。”景阳道,“楚王说了,若你愿归顺,陶邑可设县,你仍为邑君,只需每年向楚国纳贡。盐场、商埠,一切照旧。这是楚王的诚意。”

    范蠡静静看着他,忽然问:“将军可记得屈完将军?”

    景阳脸色微变:“你提他做什么?”

    “屈完将军当年也是楚国名将,为楚国开疆拓土,立下赫赫战功。可最后呢?一场莫须有的谋反案,满门抄斩,旧部流散。”范蠡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楚王今日能许我邑君之位,明日就能以谋反之名灭我满门。这样的诚意,范某不敢要。”

    “你!”景阳眼中闪过怒色,“范蠡,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范某什么酒都吃,唯独不吃嗟来之食。”范蠡挺直腰背,肩伤处传来剧痛,但他神色不变,“将军要战,范某奉陪。陶邑虽小,但也有三千守军、三万百姓。我们或许守不住,但一定能让将军付出代价——让楚国付出代价。”

    两人对视,空气中火花四溅。

    良久,景阳忽然笑了:“好,有骨气。那邹某就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调转马头,又停下,回头道:“范蠡,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若不开城,我军攻城。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范某恭候。”

    两骑各自回营。吊桥收起,城门紧闭。楚军大营中战鼓擂响,五千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陶邑城头,守军握紧兵器,眼神坚定。

    大战,一触即发。

    午时,猗顿堡前厅。

    范蠡刚下马,肩伤处已渗出血迹,染红半边衣衫。白先生忙扶他坐下,解开衣衫查看伤口——结痂处裂开,鲜血直流。

    “大夫,您不该亲自去。”白先生一边上药一边埋怨,“景阳是来示威的,您去见他,反倒涨了他气势。”

    “不去,他会以为我怕了。”范蠡忍着疼,额头渗出冷汗,“战场上,气势很重要。我若示弱,守军士气必衰。”

    “可您的伤……”

    “死不了。”范蠡咬牙,“海狼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白先生摇头,“按时间算,他们应该到泗水渡口了。若顺利,今夜就该动手。”

    范蠡点头:“希望一切顺利。若粮道被断,景阳围城就撑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城中粮食还剩多少?”

    “算上邹衍借的五百石,总共八千石。按现在的人口,只够二十天。”白先生压低声音,“大夫,真要守二十天?”

    “能守多久守多久。”范蠡道,“每多守一天,景阳的压力就大一分。楚国朝中反对此战的声音就会多一分。楚王多疑,若战事拖延,他必会怀疑景阳能力,甚至怀疑此战是否值得。”

    “可我们……”

    “我们撑得住。”范蠡看向窗外,“百姓虽慌,但还没乱。守军虽少,但士气可用。最重要的是……”

    他眼中闪过深意:“我们还有底牌。”

    “底牌?”白先生不解。

    范蠡没有解释,只是道:“白先生,你去安抚百姓,告诉他们,陶邑城固粮足,守半年都没问题。另外,从今日起,城中实行配给制,每人每日口粮减半,但守军口粮照旧。”

    “百姓会有怨言……”

    “有怨言也比饿死强。”范蠡道,“守军要守城,必须吃饱。百姓在家,少吃点还能撑。等熬过这一关,我会加倍补偿。”

    白先生叹了口气:“属下明白了。”

    他正要离去,范蠡又叫住他:“对了,派人去请端木羽来。我有事交代他。”

    “端木羽?那个文书?”

    “对。”范蠡点头,“他是陶邑本地人,熟悉旧势力,有些事……他能办。”

    未时,端木羽匆匆来到前厅。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眼神灵活,是已故端木渊之子。端木渊背叛范蠡被杀后,端木羽为报范蠡不杀之恩,主动投效,一直做文书工作。

    “大夫找属下?”端木羽恭敬行礼。

    范蠡打量他片刻,忽然问:“端木羽,你可恨我?”

    端木羽一愣:“大夫何出此言?”

    “你父亲因我而死,你本该恨我。”范蠡道,“可你却为我效力,为什么?”

    端木羽沉默良久,才道:“父亲背叛大夫,是自取死路。大夫不株连家人,已是仁至义尽。属下虽愚钝,也知恩图报。”

    “好一个知恩图报。”范蠡笑了,“那我问你,若我现在给你一个任务,可能很危险,甚至可能丧命,你做不做?”

    “做。”端木羽毫不犹豫,“大夫请吩咐。”

    范蠡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封信,你要亲手送到宋国都城商丘,交给宋公。记住,必须是亲手,不能经他人转交。”

    端木羽接过信,信封上无字,但封泥上有特殊印记。他心中一惊——这是给宋国国君的密信!

    “大夫,如今楚军围城,城门已闭,如何出城?”

    “有密道。”范蠡淡淡道,“猗顿堡有条密道通城外,是老郑挖的。你今晚子时从密道出城,往北走三十里,那里有隐市的人接应,他们会护送你到商丘。”

    端木羽握紧信:“属下必不辱命。但……信的内容是?”

    “你不用知道。”范蠡道,“你只需记住,这封信关系到陶邑存亡,也关系到……宋国安危。”

    他站起身,走到端木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端木羽,你父亲走错了路,但我希望你走对。此事若成,你不仅是陶邑的功臣,也是宋国的功臣。届时,我会奏请宋公,恢复你端木家的名誉。”

    端木羽眼眶一热,跪下叩首:“大夫大恩,属下万死难报!”

    “去吧,准备一下。”范蠡扶起他,“记住,子时,密道口见。”

    端木羽退下后,范蠡重新坐下,肩伤处的疼痛阵阵袭来。他闭上眼睛,心中快速盘算。

    给宋公的信,是最后的手段。信中以利诱之,以害吓之——告诉宋公,若陶邑落入楚国之手,楚国将控制泗水商道,宋国将失去重要财源;若宋国出兵救陶邑,陶邑愿将盐场三成利润献给宋国。

    这是赌博。宋公昏庸贪财,可能被利诱;但也可能胆小怕事,不敢得罪楚国。

    但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因为除此之外,已无他路。

    申时,城头传来警讯:楚军开始伐木造梯,准备攻城器械。

    范蠡强撑伤体,再次登上城楼。只见楚军营寨后方,烟尘四起,大批军士正在砍伐树木,制作云梯、冲车、投石机。看进度,三日之内,攻城器械就能造好。

    景阳果然说到做到,三天后就要攻城。

    “大夫,怎么办?”海狼忧心忡忡,“我们的滚木礌石只够三天,火油箭矢也只够两天。若楚军连续强攻,我们撑不了多久。”

    范蠡凝视远方,忽然问:“阿哑回来了吗?”

    “还没有。”

    “派人去接应。”范蠡道,“另外,让城中工匠加紧制作箭矢,百姓家中的铁锅、铁铲,全部征收,熔了做箭头。房屋的木梁、门板,拆了做滚木。”

    海狼脸色一变:“大夫,这……百姓的房子……”

    “房子没了可以再建,城破了就什么都没了。”范蠡声音转冷,“去办吧。告诉百姓,这是战时,一切为守城让路。战后,我会加倍补偿。”

    “是……”

    海狼领命而去。范蠡独自站在城头,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父亲,你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可我想,崩塌之前,总要有人撑一撑。

    我撑住了越国,撑到了灭吴。

    现在,我要撑住陶邑。

    哪怕最后还是要崩塌,也要崩塌得轰轰烈烈,崩塌得让所有人都记住——

    这里,曾经有人不愿屈服。

    夜幕降临,陶邑城中灯火稀疏。为节约灯油,实行宵禁,百姓早早熄灯入睡。只有城头火把通明,守军巡逻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

    而在城外,楚军营寨篝火连天,映红半边夜空。

    两军对峙,一夜无话。

    但在百里之外的泗水渡口,一场战斗刚刚开始。

    子时,泗水渡口。

    海狼伏在芦苇丛中,浑身湿透。他身后,两百精锐分乘三十艘小船,隐藏在河湾处。每艘船上都堆满干草、火油,船头绑着尖木,是标准的火船。

    “副将,楚军运粮队到了。”探子悄声回报,“二十艘粮船,由三十艘战船护卫。领队的是楚军偏将景虎,是景阳的侄子。”

    海狼眼睛一亮:“景虎?好,擒贼先擒王。传令下去,等粮船队过一半时,火船齐出,专攻中军旗舰。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烧粮,不是杀敌。烧完就走,不要恋战。”

    “是!”

    命令悄声传下。两百士兵握紧船桨,屏住呼吸。

    河面上,楚军船队缓缓驶来。粮船吃水深,行进缓慢,战船在前开路,左右护卫,阵型严密。旗舰上,景虎按剑而立,警惕地扫视两岸。

    “将军,前面就是泗水渡口,过了这里,再走五十里就到陶邑了。”副将道。

    景虎点头:“传令,加强警戒。范蠡狡诈,必会派人劫粮。”

    “将军放心,两岸都有斥候巡逻,河上也有战船开道,万无一失。”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上游河湾处,突然冲出数十艘小船,船头燃着熊熊烈火,顺流直下,速度极快!

    “火船!有埋伏!”瞭望兵惊叫。

    景虎脸色大变:“快,调转船头,避开火船!弓弩手准备,射那些船夫!”

    但太迟了。火船借水势,转眼已到眼前。楚军战船试图拦截,但火船小巧灵活,从缝隙中穿过,直扑中军粮船!

    “保护粮船!”景虎拔剑高呼。

    可火船已到。第一艘火船撞上粮船船身,干草火油瞬间引燃粮船帆布,火焰腾空而起。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三十艘火船如流星般撞入船队,河面上顿时火光冲天!

    “撤!弃船!”景虎知道粮船保不住了,当机立断,“战船后撤,不要被火船缠住!”

    楚军战船纷纷调头,但粮船笨重,根本来不及转向。二十艘粮船很快陷入火海,船上的粮食噼啪作响,焦糊味弥漫河面。

    “将军,粮船全着火了!”副将急道。

    景虎咬牙:“撤!回营请罪!”

    楚军船队狼狈撤退,只留下二十艘熊熊燃烧的粮船。海狼在芦苇丛中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喜。

    “撤!”他也下令。

    三十艘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芦苇深处,消失不见。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来得突然,去得迅速。

    等楚军援兵赶到时,只看到河面上漂浮的灰烬,以及焦黑的船骸。

    泗水劫粮,成了。

    消息传到陶邑时,已是七月初五的黎明。

    范蠡一夜未眠,在城头等到天亮。当探子回报泗水劫粮成功时,他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好,海狼干得漂亮。”他对白先生道,“二十船粮,够景阳五千大军吃十天。现在粮道被断,他要么速战速决,要么退兵。”

    “可他要速战速决,对我们不是更不利?”白先生担忧。

    “速战,就意味着强攻。”范蠡眼中闪过寒光,“强攻,就意味着伤亡。景阳是名将,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我猜……他会先试探。”

    果然,辰时刚过,楚军营中战鼓擂响,一队千人步兵方阵出营,推着十架云梯,缓缓向城墙逼来。

    试探性进攻,开始了。

    范蠡按剑而立,肩伤处绑着绷带,但眼神锐利。

    “传令,弓弩手准备,等敌人进入百步再射。滚木礌石省着用,先用手边的石块。”

    “是!”

    城头守军握紧弓弩,盯着越来越近的楚军。

    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

    攻城战,正式开始。

    而在陶邑地下,密道之中,端木羽正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他怀中揣着那封密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送到商丘。

    为了陶邑,为了范大夫,也为了……端木家的新生。

    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摇曳,照亮前路。

    前方是未知,是危险,也是希望。

    他握紧火把,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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