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眼睛一亮道:“你是说,派人去欧洲?”
“嗯,派几个机灵的,跟着欧洲商人的船回去,摸清他们的底细。”
朱标沉吟了片刻,然后道:“这事不急,得从长计议,你先坐下,我还有事跟你说。”
朱栐在椅子上坐下。
朱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折子,递给他。
“这是工部刚送来的,关于内燃机的预算。”
朱栐接过,翻开。
折子上列着内燃机项目的各项开支,材料费、人工费、设备费,加起来二十多万两。
他合上折子,放在桌上。
“大哥,这钱花得值。”
朱标点头道:“我知道值,但户部那边有意见,说工部这几年花钱太多,修铁路、造船、造枪炮,哪样不是几百万两往外掏。
今年又添了内燃机,户部尚书天天在我面前哭穷。”
朱栐想了想,道:“大哥,要不这样,内燃机的钱,从我的俸禄里扣。”
朱标瞪他一眼:“你的俸禄,一年才多少,够干什么?”
朱栐不说话了。
朱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院子。
“二弟,我不是舍不得花钱,是怕钱花出去,东西造不出来,到时候父皇那边不好交代。”
朱栐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大哥,东西一定能造出来,宋礼那边我盯着,差不了。”
朱标转过身,看着他。
“二弟,你跟我说实话,内燃机这东西,你到底有多大把握?”
朱栐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八成。”
“八成?”
“八成。”
朱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八成就八成,我让户部拨银子。”
从东宫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朱栐骑马往回走,路过秦淮河时,勒住马,在河边站了一会儿。
河面上画舫穿梭,丝竹之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岸边的柳树已经绿了,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摇摆。
他忽然想起洪武三年,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认祖归宗,什么都不懂,看什么都新鲜。
现在,他已经是大明的吴王,是帖木儿府的主人,是内燃机的推动者。
一路走来,做了很多事,还有很多事没做。
他翻身上马,继续往回走。
回到吴王府,天已经快黑了。
观音奴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肚子已经很大了,朱欢欢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本书。
朱琼炯在院子里举石锁,一百八十斤的石头,举着跟玩儿似的。
“爹!”看见朱栐进来,朱琼炯放下石锁跑过来。
朱栐看了儿子一眼,十二岁的少年,黑瘦黑瘦的,胳膊上全是肌肉。
“今天练了什么?”
“举石锁,射箭,还跟张武叔练了一会儿刀法。”朱琼炯咧嘴笑道。
朱栐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行,去洗洗,一会儿吃饭。”
朱琼炯应了一声,跑进屋里。
朱欢欢放下书,站起身。
“爹,您今天去工部了?”
“嗯,去看看内燃机。”朱栐在廊下坐下,接过朱欢欢递来的茶。
观音奴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王爷,内燃机能造出来吗?”
“能,就是慢了点...”朱栐喝了口茶,把茶碗放在栏杆上。
观音奴点点头,没再问。
朱欢欢站在一旁,轻声道:“爹,三叔那边,那些黄头发蓝眼睛的人,还会来吗?”
“会,不过你三叔能应付,你沐大伯也在南洋盯着,出不了大事。”朱栐说得平淡。
朱欢欢点点头,没再问。
夕阳西下,把整座院子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秦淮河的方向,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朱栐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事。
内燃机、澳洲的船队、南洋的防务,还有那张海图上标注的欧洲大陆。
那些黄头发蓝眼睛的人,迟早还会再来。
不过没关系。
来就来,大明不怕。
他睁开眼,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枝上已经长满了嫩叶,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
春天来了。
朱欢欢从屋里探出头来道:“爹,娘,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来,香气扑鼻。
朱琼炯吃得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朱欢欢吃相文雅,小口小口地嚼着。
朱栐看着两个孩子,又看看观音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妻儿在侧,家宅安宁。
足够了。
夜里,朱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内燃机的图纸。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图纸边缘写下一行字:“进气门弹簧,需反复测试,找到最佳弹力。”
这是他今天在作坊里想到的。
内燃机的进气门,靠弹簧复位,弹力太大,进气不足;弹力太小,气门关不严。
这个度,得反复试验才能找到。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门开了。
观音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王爷,夜深了,喝碗汤暖暖身子。”
朱栐睁开眼,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是鸡汤,鲜得很。
“王爷,还在想内燃机的事?”观音奴在他对面坐下。
朱栐点点头。
“这东西要是能造出来,以后从应天到撒马儿罕,就不用走那么久了。”
观音奴看着他,轻声道:“王爷,您想回去了?”
朱栐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还好,只是有些担心而已,毕竟,藩地那边刚刚攻打下来的地盘,还没有全部归心...”
“那等内燃机造出来,您就回去看看?”
朱栐摇摇头道:“不等内燃机,等铁路修到撒马儿罕,我就回去。内燃机车跑得快,但路还没修好,火车虽然慢点,但稳当。
到时候孩子也出生了吧!”
观音奴点点头,没再问。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朱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应天府的夜晚,安静而祥和。
这片土地,是他和无数人一起守护的。
而他守护的,不止是这片土地,更是这片土地上的人。
“王爷,该歇了。”观音奴走过来,轻声道。
朱栐点点头,转身跟她一起走出书房。
夜色渐深,吴王府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新的一天,很快就要来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