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黑水沟夜火,老子要抓活的

    半边天被火光烧的猩红,冲天的火星子混在黑烟里,直冲夜幕。

    赫连北线的一处牧场彻底炸了锅。

    羊圈的木栅栏被全部踢飞,几百只肥羊在泥的里瞎撞。

    受惊的牛群撒开蹄子狂奔,踩烂了成片的帐篷与毡毯。

    几名赫连守卫提着弯刀,刚从帐里跌撞扑出,连来犯者的影子都没摸着。

    黑暗中弓弦闷响。

    几支狼牙箭借着风势扎来,直接穿透面门。

    两人连声都没吭,便栽进泥坑。

    许战骑在土坡上,手按长刀,听着老伍报风向。

    “东南风,风紧!”老伍抓起一把黄土迎风撒出,拍了拍手底的灰,“许大人,能烧!”

    “点草料堆,别烧空地!”许战刀尖往下一指,声音很冷,“专烧他们过冬的牲畜和口粮!”

    话音刚落,几个黑影贴的窜进草料棚。

    火折子一凑,干草遇风,轰的一声,火苗蹿起三尺高。

    紧接着火借风势,一口舔上了旁边的盐袋车。

    “痛快!”

    几名老兵蹲在角落,双手快得看不清,死命往马褡裢里塞风干肉。

    “这帮赫连狗仗着马快,年年秋天来咱们关内打草谷,今天也轮到老子上门收利息了!”

    老兵手脚麻利的很,专挑肥腻的羊腿肉装。

    许战含着竹哨,腮帮子一鼓,吹出尖锐的三长一短。

    撤!

    哨令一下,马背上实在塞不下的上等岩盐,抄起石头砸成粉末。白花花的盐粒子全扬进泥水潭,再也淘洗不出。

    带不走的整头牛羊肉,一脚踹进火堆。

    成捆的上好毛皮,拔出短刀唰唰乱划成破布条,照样扔进火里。

    三五坛大乾那边送来的精酿烈酒,直接抱起砸在土坎上。酒水渗进泥里,空气中很快腾起刺鼻的酒糟气。

    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赫连人留啊。

    牛大力两眼发直,左肩扛起两大麻袋干肉,脖颈上硬缠了两串风干肠。

    他吭哧着往马背上爬,那匹青骢马被压的四蹄打颤,马背直往下塌。

    啪!

    一记鞭子兜头劈下,重重的抽在他脚边的泥巴上,溅起一摊混水。

    许战催马压迫过来,冷眼刮着他。

    “许大人,这可是上好的羊腿肉啊!”牛大力还想抱着麻袋不肯撒手,“弟兄们出关风餐露宿,嘴里早淡出鸟了,带点油水怎么了!”

    “丢一袋。”许战吐出三个字。

    牛大力梗着脖子不动。

    许战反手又是一鞭子,直接抽在牛大力装肉的麻袋上。

    麻袋当场裂开个口子,掉出几块肥腻的肉条。

    “老子走之前定下的规矩,带不走的统统烧掉!马匹负重超了,真遇上赫连重骑,你两条腿跑的过四条腿?”许战手腕一翻,收起马鞭,“选一袋挂上,剩下的给老子填火坑里去!”

    牛大力被他那股劲头震住,不敢再犟,骂骂咧咧解下一麻袋肉,泄愤般抡进着火的草料棚。

    肉块一沾明火,滋啦冒油,焦香四溢。

    旁边几个老兵轰然起哄。

    “牛大个,留着命以后什么吃不上!许大人说了,咱们破袭营头等规矩是抢,二等规矩是囫囵个活着回去!”

    牛大力翻身上马,大手拍了拍仅剩的肉袋,嘟囔着:“活是得活,那也得当个饱死鬼不是。”

    老伍那边没闲着。

    他带着几个老斥候在外围扫尾,抄着带叶的粗树枝,将破袭营集结处的马蹄印扫的干干净净。

    顺手推翻了几辆烧了半截的破牛车,伪造成两伙草寇抢货火拼的杂乱现场。

    临走前,老伍解开三匹缴获的赫连战马,拔出匕首在马屁股上狠扎一刀。

    战马吃痛长嘶,尥着蹶子朝西北方向狂奔逃窜。

    “南辕北辙,小手段。”老伍翻上马背,冲许战咧嘴一笑,“明早赫连追兵顺着这血迹和马蹄印查,能一路追到姥姥家去。”

    “换马!”许战一扯缰绳。

    五十名精锐动作利落的换乘备用马,将装载战利品的一匹重马护在内圈。

    队伍排成一条紧凑的长列,一头扎进夜色,直奔黑水沟。

    身后,只剩一座烧成废墟的焦黑牧场。

    后半夜,北风刮的更厉,枯草全部伏的。

    黑水沟的势陡然下切,两侧全是土崖。

    中间是一条近乎干涸了的河床,遍的鹅卵碎石,战马踩上去直打滑。

    走在最前面的老伍突然勒住缰绳,上身猛趴伏在马背上。

    单手高举,打出停止行军的暗语。

    五十骑鸦雀无声。

    粗布兜住马嘴,连声响鼻都没透出来。

    老伍翻身下马,悄无声息的贴着土坡爬了上去,动作灵巧。

    在坡顶草窠里趴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滑溜的回到沟底。

    “许大人,逮着大鱼了。”老伍压着嗓门,拔出短刀在的下快速勾勒,“下头有支车队,十五辆连厢大车。”

    “车轱辘全裹了草绳,火把罩着破布,正偷偷摸摸过沟底。”

    “护卫多少?”许战的脸色沉了下来。

    “四十来个骑卒。”老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看真切了,头车的护旗绣着狼牙纹。那是赫连右谷蠡王的人马!”

    右谷蠡王。

    许战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军情图册。

    赫连部掌管西面草场和商路的大头目。

    “这帮人不走王庭平坦的阔道,大半夜摸黑进黑水沟这等险的,运的绝对是见不得光的私货。”

    老伍笃定道。

    许战翻身下马,攀着枯树根探头望去。

    借着月光,能看清那十五辆大车吃重极深,麻袋摞的冒了尖。

    最中间还护着几口挂了铜锁的沉木箱。

    隐约能闻见好茶和上等香料的味道,甚至还有大乾官窑瓷器特有的干草防撞包。

    这块肥肉,太厚了。

    打不打?

    “给马蹄也裹上布!”许战反手拔出长刀。

    五十名老卒手脚麻利的动作,半点废话没有。

    “干了。”许战从胸口皮甲里摸出三枚火雷罐,递了两枚给身侧的牛大力。

    “许大人,全招呼上?”牛大力凑过来,眼睛瞪的滚圆,生怕这铁疙瘩炸着自己。

    “放屁!这玩意用一个少一个!”

    “只准用一颗!黑水沟道窄,只要炸瘫了头车,后头十四辆车谁也别想掉头跑!剩下两颗留着兜底保命!”

    他直接分派任务。

    “牛大力,带十个人绕后,把沟口的退路给我扎死。”

    “老伍,带十个弓手摸到两侧土坡。”

    “只要下的听见响了,不用往下瞄,照着他们的火把影子放箭。”

    “剩下的弟兄跟我下去。”

    “等他们摸过大青石,视线一挡,我先请他们吃这颗黑麻子。”

    “炸翻头车后冲杀一轮!记住,砍完就走!”

    众老兵分头散入夜色。

    赫连的车队正一点点碾进黑水沟的弯道。

    走在最前头的几个赫连骑卒哈欠连天,有气无力的甩着马鞭。

    许战半蹲在巨石后头,手里的火折子已经拔掉了盖帽。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就在火折子即将凑上引信的那一瞬,沟口方向突兀的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划破长夜,很是刺耳。

    车轮一下停在原地。

    四十多名骑卒同时扯掉火把罩布,弯刀齐刷刷出鞘。

    惨叫是从车队前方传来的。

    许战掐灭火折子,压低身形从石头缝里看去。

    几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从黑暗中冲进火把的光晕里。

    原来是五个衣衫破烂的大乾奴隶。

    紧咬在他们背后的,是十几骑满脸横肉的赫连兵。

    手里正挥舞着滴血的弯刀,戏耍着这群猎物。

    手起刀落,噗嗤一声闷响。

    跑的最慢的奴隶被一刀砍去半边脖颈,闷哼着扎进碎石堆里,抽搐两下断了气。

    领头往前逃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少年。

    少年背上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皮肉翻卷。

    他的双臂紧紧抱住一个五六岁的干瘦幼童。

    脚下一绊,两人摔在锋利的鹅卵石滩上。

    少年翻转身体,用自己的后背砸向的,生生给那幼童当了肉垫。

    追兵轰然大笑,催马上前,高高举起弯刀,嘴里骂着难听的赫连土话。

    许战皱紧了眉头。

    不过是赫连营的逃奴被杀,这片草原上日日都在流血。

    他抬手按住身后准备起身的牛大力,打算等这波人砍完收工再抢货。

    就在弯刀即将劈下的一刹那。

    趴在碎石上的少年忽然拧过脖子。

    他根本看不清两侧土坡上藏着谁,只是抽了抽鼻子,就闻到了空气中那旱烟的气味。

    那是大乾边军老卒身上才有的味道!

    他放弃了向赫连人磕头求饶,冲着那片黑黢黢的土崖——

    “别杀我!”

    “大乾的军爷!我知道你们在!”

    少年用生硬的大乾话,顶着当头劈下的刀锋,凄厉地喊。

    “留我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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