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内步美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
只是想请眼前这位看上去画画很厉害的小姑娘帮忙指点一下，为什麽对方好像生气了的样子？
凉介看着妹妹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样子，脑子里飞速转了几个念头，然後决定实话实说。
「是社团的福利，可以帮我的同人免费配插图。」
他冲淩乃眨了眨眼。
高城淩乃朝他走近，将他单独拉到了一边。
「社团活动的内容，为什麽不告诉我？」
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这种语气已经接近於逼供。
「只是初步构思，而且你最近在忙月考的事，我不打算让你分心，你看，上次你就因为玩S：G熬夜好几天没休息好。」
凉介小声地解释。
最近一年他不打算再给淩乃加工作量，要考上早稻田的话没那麽容易，多余的时间还是放在学习上为好。
「就算是这样....为什麽不找我？」
淩乃追问道，这才是她真正纠结的问题。
这种感觉大概类似於信任的另一半，突然出轨」了？
总之少女心里相当不舒服。
什麽啊，明明有新作品，她不是第一个知道的就算了，竟然连插画都要拜托别人？
怎麽，看不起她高城留美子？打算另寻新欢了？
之前的春场有菜就算了，那家夥是经过自己充许了之後才放任两人合作的，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手算怎麽回事？
真气人啊，这家夥。
「因为是社团活动嘛，所以由崛内来画更合适。」
「瞧不起谁呢？一些插画而已，我来画能画得更好、更快吧？」
淩乃完全不认可面前这家夥的说法，瞪了他一眼。
「不是那个意思。」
凉介哭笑不得。
「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让你来画。
97
淩乃愣了一下。
这个回答完全不在她的预期范围内。
她刚才设想了好几种凉介可能会用的藉口，太忙了来不及跟你说或者是对方主动提出来的不好意思拒绝，反正只是社团的小打小闹用不着你出手。
每一种都足够让她发一顿脾气，然後逼着他答应把插画的工作交还给自己。
但「正因为是你，才不能让你来画」是什麽意思？
「你把话说清楚。」
凉介靠在电器街的路灯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淩乃，你现在画一张阿万音玲羽的全身像，需要多长时间？」
「两三分钟吧。」淩乃不明白他为什麽突然问这个。
「崛内画那张雪夜初遇的场景，花了将近四十分钟，而且是在我反覆提修改意见的情况下。」凉介的声音不高，恰好够两人听见，「你随手画出来的东西，对她来说是需要全力以赴才能接近的目标。」
淩乃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凉介没给她插话的机会。
「这是社团活动，崛内是副社长，她加入漫研就是因为她喜欢画画，想和同好一起进步。」
「如果你出手，画出来的东西直接就是商业连载级别的完成度，你让她的努力变成什麽？让她觉得自己画了两年就是个笑话？」
淩乃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雪夜初遇的插画，又想起刚才这位年长的姐姐请她帮忙看画时，那种小心翼翼又带着期待的眼神。
那张画确实有不少可以改进的地方，如果是她来画，会更完美。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忽然理解了凉介的意思。
「漫研一共就这麽几个人，崛内是唯一能画画的主力，如果连她都被你打击到放弃画画了，这个社团的创作氛围就没了。」
凉介把目光从淩乃脸上移开，看向正好奇地看着两人聊天的崛内步美。
「你要是真的想帮忙，可以给她一些修改建议，而不是直接替她画。」
淩乃沉默了一会儿。
「...你倒是挺会替别人着想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抱怨，但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锋利。
「社团嘛。」凉介笑了一声，「我也是新人，刚加入两周，总不能一上来就把副社长的饭碗砸了。」
」
....你就没替我着想，这事都不告诉我。」淩乃嘀咕了一句。
「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凉介歪了歪头，「说起来，直到现在看你动笔画画还是觉得相当厉害，用三分钟的一张画帮我们把同人本秒空了。」
什麽嘛，这是在夸我厉害？
话题转移也太生硬了。
淩乃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
..只是不想坐在那里发呆，太无聊了。」
「呵，我以为你想出风头呢...」
凉介调笑了一句，但立马收住了，因为少女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腰上。
敢接着说下去的话，搞不好立马就要受到惩罚了。
「这次就放过你，下次这种事要提前和我说。」
淩乃别过了头，算是消气了。
「知道啦。」
凉介轻笑一声。
淩乃将那张雪夜初遇的插画还给了步美。
「抱歉。」
她微微欠身，这个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步美愣了一下。
「刚才突然把你晾在一边，不是因为你画得不好，也不是因为对你有意见。」
淩乃直起身，金色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是这家夥的问题。」
她用大拇指朝身後的凉介指了指，语气里带着一丝仍未完全消散的别扭。
「要写同人，却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作为家人，这种事情我应该比社团的人更早知道才对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擡起，一副「我只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的表情。
步美眨了眨眼，看了看淩乃，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假装研究路灯杆上贴的电器街祭海报的凉介，忽然有点想笑。
是这麽回事啊。
难怪刚才这位金发少女拿到画之後，第一反应不是评价画面本身，而是直接扭头去找凉介的麻烦。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步美由衷地说了一句。
「谁跟他感情好了！」
淩乃条件反射般地反驳，但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了，於是轻咳一声，强行把话题拽了回来。
「总之。你说的那个笨蛋帮你改画的事情，具体是怎麽回事？」
步美闻言，便简单地把那天在活动室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高城同学的眼光很毒辣，总是能挑出我画里的毛病，但问起技巧来，却完全一窍不通。」
「只是说看得比较多，我想应该是看淩乃你的画锻链出来的吧？」
如果没有见到淩乃动笔，她可能到现在都觉得凉介在找什麽理由搪塞自己，不过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看过那种质量的画的话，能提出那麽多宝贵意见也是理所当然的。
眼前这个金发少女，搞不好是某个极其厉害的同人画师也说不定。
总之，难得有机会，向年下请教并不是什麽羞耻的事，对方这麽厉害，趁机请教一下技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队伍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崛内步美头一次希望队伍内排得再久一点。
给淩乃看得那份画纸，是她照着那张被凉介点评修改过的原版画的，因为原版是通过数位板创作的，但真正用手绘，反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改了三版，始终没能画出那天在活动室画出得那麽完美。
但只是和淩乃交流了几句，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少女，却能一阵见血地指出她的问题所在，并提出解决方式。
「画技这种东西，只要多练总能进步，但角色的神态和气质，如果抓不住的话，画一辈子都只是在画皮。」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那种从容，让崛内步美莫名地想起了那天在活动室里帮她改画的凉介。
这两个人，在这方面真的是出奇地相似。
「淩乃。」
「嗯？
」
「你到底是....」步美顿了顿，把到嘴边的「何方神圣」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合适的问法，「你画了几年了？」
淩乃歪了歪头，想了想。
「四五年吧。」
四五年。
步美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也画了将近三年了，但差距仍然大到让她觉得那不是同一个维度的事情。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淩乃注意到了她微妙的神色变化，双手抱胸，别开了目光，「我只是运气好，很早就找到了自己想画的东西，画自己喜欢的东西，进步就会很快。」
还有一点她没有说出口，她有一个从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能用最精准的语言帮她调整画面的「编辑」。
而且那个编辑每一次都能用比上一部更惊艳的作品来刺激她，逼着她不断提升自己，否则就跟不上他的脚步。
这种话，不可能当着那个家夥的面说出来。
「你说的没错。」
步美将画纸小心翼翼地夹回速写板里，然後擡起头，对淩乃露出了一个认真的笑容，「但运气本身也是一种才能，能遇到好的作品、好的人，然後被激发着不断进步，这本身就很了不起。」
淩乃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不太擅长被人当面夸奖，尤其是这种真心实意的夸奖。
「你....你不是也有吗，那个笨蛋帮你改画，虽然烦人了点，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她扭过头，声音比刚才小了几分，「继续画下去，早晚会进步的。」
步美莞尔一笑。
这个傲娇的小姑娘，其实心地挺不错的。
「那就请你多多指教了。」她朝淩乃微微低头。
「以後社团活动的时候，方便的话可以请淩乃也来看看我的画吗？当然，是在不影响你学业的前提下。」
淩乃瞥了她一眼，沉默片刻，然後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看情况吧，如果那家夥周六也会参加社团活动的话，我偶尔也会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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