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桌前，将第二份急报双手递给板垣。
“师团长阁下，山田联队初步损失评估送达。”
板垣征四郎放下茶杯，拿起电报纸。
目光扫过纸面。
野战重炮中队，四门150毫米重炮，全毁。
野炮第一大队，八门75毫米野炮，损毁六门。
阵地存放的四百发炮弹全部殉爆。
死伤超过一百四十人。
重炮中队中队长阵亡，两名小队长阵亡。
【日军常设师团火炮配置如下：】
【全师团装备有16门四一式75毫米山炮；16门九三式37毫米速射炮；16门九七式81毫米曲射步兵炮；24门九二式70毫米步兵炮，上述为步兵联队所属。】
【其师团所属的炮兵联队单独装备有36门三八式75毫米野炮；12门九一式100毫米火炮。】
【此时的大口径重炮都归军一级所使用调配，战时，会被调配支援给师团级部队所使用。】
板垣征四郎的手指停在半空。
咔。
他手里的茶杯磕在桌面上。
力道失控，茶水溅出，落在那张宣纸上。
“武运长久”四个字被墨水洇开，糊成一团刺眼的黑斑。
指挥部内死寂。
几个作战参谋停下手里的工作，目光全集中在板垣身上。
“重炮中队全毁？”板垣征四郎抬起头，声音低沉得可怕。
“是。”樋口季一郎低头。
“敌方使用的是什么武器。”板垣征四郎问。
樋口季一郎咽了口唾沫。
“山田大佐根据弹着点和破坏力判断，是150毫米级别重型榴弹炮。而且射击精度极高，三轮试射后直接命中弹药所。”
“不可能。”板垣征四郎打断他，“支那军队没有完善的前沿观测和射击修正能力，更何况还是在深夜这个时候。”
作战主任参谋松井太久郎中佐上前一步。
他指着墙上的巨幅徐州会战作战地图。
“师团长阁下，根据弹道方位角推算，敌方炮兵阵地位于西南方向十至十三公里处。大致在运河南岸区域。”
松井太久郎的手指点在车辐山站附近。
“我们没有在该方向发现任何炮兵部署的情报。”松井太久郎停顿了一下，“对面防守禹王山的是支那滇军六十军。滇军装备全是法式，绝对没有150毫米重炮。”
松井太久郎看着板垣征四郎，说出了所有人不敢说的话。
“支那军队中拥有这种火力的，只有中央军直属部队。”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一个年轻参谋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中央军介入。
这意味着禹王山不再是一支孤立的杂牌滇军。
背后很可能有大规模兵力调动。
第五师团已经暴露在敌军重炮射程内。
板垣征四郎盯着地图。
手指慢慢收紧，攥成拳头。
骨节发出脆响。
一向骄横的第五师团，第一次在中国战场上遭遇重炮反制。
而且是被按在地上打。
“师团长阁下，明天的总攻……”松井太久郎试探性地问。
板垣征四郎没有回头。
“炮兵被毁，步兵冲锋就是送死。滇军的法式步枪在战壕里是致命的。”
“可是，大本营和华北方面军都在看着我们。第五师团如果停滞不前……”
“我说等！”板垣征四郎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茶杯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参谋们齐刷刷低头。
板垣征四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他走到地图前。
“敌军的重炮一旦暴露，必定会遭到我军航空兵的报复。他们现在一定在转移，支那人的重炮牵引能力极差，天亮之前，他们跑不远。”
“两件事。”
参谋们立正。
“第一，天亮后立即联络第二飞行集团，派出侦察机对运河南岸全线低空侦察。给我找到那个炮兵阵地。”
“第二——”板垣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明天的总攻计划不变。”
松井太久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区区几门重炮，就要让帝国陆军的进攻计划停下来？”板垣声音不大，阴冷得像冬夜里的铁。
“第二十一旅团的进攻照常发起。告诉山田，把剩下能用的炮全集中起来，天亮前转移阵地。今晚的耻辱，必须在明天洗刷。”
参谋们鞠躬退出。
樋口季一郎没走。
“师团长阁下。”他压低声音，“如果对方的重炮在明天进攻发起时再次开火，对我方步兵的杀伤——”
“为了帝国牺牲一些人也是可以的，但面子不能丢。”
板垣打断了他。
他走到桌边，把那幅被茶水洇花的宣纸从桌面上撤掉，露出底下的作战地图。
“命令坂本支队加强对运河方向的搜索。我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摧毁那个炮兵阵地。”
樋口季一郎低头：“嗨。”
他退出房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板垣的背影。
三十年了，他跟着这个人从关东军打到华北。
从没见过板垣征四郎在下达进攻命令的时候，手是攥着拳头的。
……
凌晨一点二十分。
砀山以东六十公里，陈默的临时指挥部。
李毅的射击报告摊在桌上：三轮齐射，命中日军炮兵阵地核心区域，观测到大规模殉爆及火灾。
消耗150毫米高爆弹三十发。
陈默扫了一遍，把报告合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三维立体作战地图自动展开。
蓝色全息投影在视网膜上跳跃，整个禹王山至运河南岸的区域态势纤毫毕现。
他快速标注了日军第二飞行集团已知的前进机场位置。
济南。
兖州。
临沂。
各有一处。
按照日军航空兵的标准反应流程——夜间接到急报，天亮后起飞，第一波侦察机最快六点就能抵达运河南岸上空。
陈默睁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一点二十三分。
留给李毅的时间窗口：不到三个小时。
陈默让通讯处长进来。
“给林耀和李毅发电。”
“剩下的炮弹装车。四点之前，六门炮全部转移到备用阵地。”陈默语速极快，“出发之前，原阵地做佯装。把卡车的备胎和油桶摆出炮车的轮廓，拿帆布盖上。假阵地的车辙痕迹不要清理，让日本人的飞机有东西可炸。”
“明白！”
“另外——”陈默的声音顿了一下。
“让其转移前再打一轮。”（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