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耶律休哥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在广阔的草原上，除非对方有数量相等的重骑，不然什么埋伏能捆住我们？”
副将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想说除了靠近耶律休哥身边用来撑门面的那几百个重骑兵还算勉强合格之外，后面那些所谓“重骑兵”所骑的不过是一般的战马。
真正冲锋用的重型战马早就被那些吃空饷的将领们以各种名义“损耗”掉了。
上等战马再神骏，也比不上重型战马的耐力与负载力。
重骑都是如此，那些轻骑兵就更不用说了。
马瘦毛长，别说冲锋了，能跑到宋军大营前不掉队就算不错了。
耶律休哥可以跟你解释，但决不允许质疑他的决定。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偏西，距离预定的进攻时间差不多了，“全军上马，出发！”
一个时辰后。
在向导的带领下，辽国骑兵顺利到达了距离宋军大营一里外的位置。
一里，刚好是重骑兵的最佳冲锋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战马可以加速到最高速，重甲骑兵的冲击力可以达到巅峰。
耶律休哥勒住马，抬起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
他眯着眼睛，借着月光仔细观察不远处的宋军大营。
大营里的火堆还在燃烧，营帐连绵起伏，隐约能看到巡逻的士兵在栅栏后面走动。
营门紧闭，营墙上亮着几盏灯笼，看起来一切正常。
耶律休哥招了招手，把自己的一名亲兵叫到跟前，压低声音说：“你带几个人，悄悄地摸到大营边上，看看有没有壕沟和陷马坑。”
亲兵点了点头，猫着腰带着几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亲兵猫着腰跑了回来，“将军，南人在西北方向并没有挖设壕沟跟陷马坑！栅栏就是普通的木栅栏，用钩锁一拉就倒！”
耶律休哥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转头看了副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到了吧？我就说没问题。”
“传令，”耶律休哥收回目光，“前军做好准备，务必第一时间拽开栅栏！一旦缺口打开，直接碾过去！”
“等下！”副将终于忍不住了，出声阻止。
耶律休哥的眉头猛地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副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忙摆手解释：“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觉得会不会太仓促了？要不让重骑兵休息一会儿？”
“休息？”耶律休哥的眼睛眯了起来，“都到了阵前了，你跟我说休息？”
副将有苦说不出。
他刚才在队伍后面转了一圈，发现后面那些重骑兵的作战马已经喘得厉害了。
有的马嘴角挂着白沫，有的马四条腿都在发抖，有的马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这要是贸然骑着它们冲锋，估计连栅栏都到不了，半路上就得累趴下。
“将军，后面的战马状态不太好……”副将小心翼翼地措辞。
耶律休哥有些不耐烦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不然我这就砍了你祭旗！”
副将见状也不敢再隐瞒，连忙将战马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耶律休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有些不相信，亲自带着几个亲兵绕到队伍后面去看。
“战马呢？！”
副将对这位从小生活在“蜜罐”里、对辽国状况一点认知都没有的耶律休哥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
他耐着性子，把这些年军中吃空饷、倒卖军资、以次充好的烂账简单讲了一遍。
不是他不想讲详细，而是现在没那个时间。
耶律休哥听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蛀虫！一帮蛀虫！”
可眼下已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
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宋军大营，大好机会就在眼前，总不能因为战马掉了链子就放弃吧？
耶律休哥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命人传令全军下马休息，自己站在原地，双手叉腰，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宋军大营内，赵匡胤穿着甲胄，站在帅帐外面，“不是说辽国骑兵已经到了吗？怎么还不见来？”
李继勋也有些纳闷，正要回答，一个斥候满头大汗地从黑暗中跑了过来，单膝跪地，喘着粗气说：“启禀太上皇，辽军骑兵在一里外原地休息！”
“休息？”赵匡胤的眉毛挑了起来，“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休息？对方是不是没把朕放在眼里？”
说着他有些气愤地看向身旁的李继勋和高怀德二人。
两人闻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对面不把你放在眼里，他在羞辱你啊，太上皇”吧？
李继勋咳嗽了一声，假装在看远处的月亮。
高怀德低下头，认真地研究起自己靴子上的花纹来。
见他们俩不吭声，赵匡胤也懒得计较了，挥手让斥候下去休息。
他自己在原地来回踱步。
辽军所在的位置地势比自己这边高，一旦对方冲锋，居高临下，自己这边要吃大亏。
可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之前不知道辽军的动向，一动不如一静，以不变应万变是上策。
可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再等了。
赵匡胤突然停住脚步，脑子里灵光一闪。
“派人去东面通知石守信与王全斌，让他们率军从东面压迫过去，逼对方立即突袭大营！”
东面，山丘后面。
石守信和王全斌正蹲在地上，五千骑兵在他们身后安静地待命，战马的嘴被勒住了，不让它们发出声响。
传令兵跑了过来，低声把赵匡胤的命令传达了一遍。
“现在虽然有月光，上万骑兵冲锋难免会出岔子。”王全斌皱着眉头说，“黑灯瞎火的，自己的人踩自己的人都有可能。”
石守信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对。大规模冲锋不行，容易出乱子。咱们只派一两百人，携带弓箭，从侧翼驱赶他们。不跟他们硬碰硬，就是闹出动静来，逼他们提前动手。”（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