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细弱的脑电波,在屏幕上猛地拉出一个明显峰值!
苏婉柠猛地站起身。
“医生!”
几乎同一时间,外籍医生团队冲入病房。
各种仪器迅速围上来。
“瞳孔反应!”
“脑干反射恢复!”
“神经传导信号增强!”
“让开,先进行复查!”
护士下意识要将苏婉柠请出去。
苏婉柠却站在门口一步不退。
她脸色苍白,眼底却亮得惊人。
“我不碰仪器。”
“我只站在他能听到的地方。”
混乱里,有人推着仪器经过,差点撞上她。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刻挡在她身后。
顾惜朝不知何时进来了。
他没说话,只用自己的肩膀挡住所有来回冲撞的人和冰冷器械。
随后,他把刚煮好的燕麦粥递到她手里。
又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苏婉柠侧头看了他一眼。
顾惜朝眼底红得厉害,却努力露出一个很乖的表情。
像在说,他没有添乱。
他真的很听话。
苏婉柠心口微微一酸,低声道:“阿朝,谢谢。”
顾惜朝的手指狠狠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只是重重点了一下。
天快亮时,陆薇薇抱着一叠照片冲进医院。
“柠柠!”
她跑得太急,差点摔倒。
陆母扶了她一把,自己眼眶也红得不成样子。
陆薇薇把相册递给苏婉柠,声音带着哭腔。
“这是我哥小时候的照片。”
“他以前……也不是天生就这么会算计。”
“小时候我爸很严,陆家那些叔伯也天天盯着他。”
“他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表情,第二天董事会就有人拿来做文章。”
“所以他慢慢就学会笑。”
“见谁都笑。”
“可我知道,他根本不开心。”
苏婉柠翻开相册。
照片里的少年陆景行穿着小西装,站在宴会角落。
灯光璀璨,觥筹交错。
他笑得很礼貌。
可那双狐狸眼里,没有一点温度。
像一个被迫提前长大的小孩,早早把自己关进了完美又冰冷的壳里。
苏婉柠心口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把照片轻轻放在陆景行枕边。
俯身靠近他耳侧,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少年时那个孤独的他。
“陆景行。”
“你不用一直当那个算无遗策的陆总。”
“醒过来以后,你可以先当一天病人。”
“没人逼你笑。”
“也没人逼你赢。”
话音落下。
陆景行的眼睫,连续颤了三次。
监护仪发出稳定而清晰的提示音。
医生猛地抬头。
“浅昏迷转苏醒前状态!”
“最快数小时内可能睁眼!”
消息通过加密渠道传出去。
顾氏顶层。
顾惜天站在落地窗前,沉默很久,才开口:“取消上午所有会议。”
宝商集团。
江临川看着手机屏幕,指尖一用力,新换的钢笔再次断成两截。
黑色墨水染上他的手指。
他却像感觉不到。
华天数据中心。
沈墨言盯着脑机界面上不断上扬的波形,忽然抬手关闭屏幕。
冷淡的嗓音低低落下。
“变量回来了。”
上午八点半。
顾惜天来到顶层病区。
他没有进ICU,只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里面的苏婉柠。
她坐在床边,肩上披着顾惜朝的外套,手里还握着陆景行的手。
顾惜天眼底暗了暗。
秘书将一份文件交给护士。
里面是陆景行康复期医疗、心理疏导、饮食复健、睡眠监测的完整方案。
署名处却只写了四个字——
病区公用。
护士转交时,苏婉柠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种沉稳到滴水不漏的行事风格。
她抬头。
隔着无菌玻璃,对上顾惜天的视线。
三秒。
顾惜天先移开目光。
他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克制。
可垂在身侧的手,却一点点攥紧。
上午九点十七分。
ICU里,晨光落在白色床单上。
陆景行的眼睫忽然轻轻颤动。
一下。
两下。
随后,那双沉睡了整整数日的狐狸眼,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视线还很模糊。
可他第一反应不是找医生。
不是找父母。
也不是问天宇。
他只是极慢极慢地动了动指尖。
像在确认掌心里,有没有人在。
苏婉柠几乎立刻握住他的手。
“我在。”
她声音发颤,眼泪瞬间涌上来。
“陆景行,我在。”
陆景行戴着辅助设备,暂时说不出话。
医生准备上前检查,他却用尽所有力气,扣住了苏婉柠的一根手指。
很轻。
轻到几乎没有力度。
却固执得要命。
苏婉柠低头看着他,眼泪砸在无菌服袖口上。
“别怕。”
“我不走。”
医生小心取下部分辅助设备。
陆景行的呼吸很弱,唇色苍白到几乎透明。
可他仍旧死死盯着苏婉柠。
像看一场失而复得的梦。
良久。
他喉结微动,发出一点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你……”
苏婉柠立刻俯身:“我在,你慢慢说。”
陆景行望着她,眼底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本能里残存的担心。
“有没有……受伤?”
病房外。
顾惜天僵住。
江临川刚赶到门口,脚步猛地停住。
沈墨言握着通讯器的手指收紧到发白。
顾惜朝端着粥站在护士台旁,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苏婉柠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句话里彻底塌了。
她眼泪一下子掉得更凶,气得俯身靠近他。
“你自己都快死了,还问我有没有受伤?”
“陆景行,你是不是傻?”
陆景行看着她哭,眼底竟浮出极浅极浅的笑意。
“别哭……”
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不好看。”
苏婉柠气得眼泪更多。
“你闭嘴。”
门外,陆薇薇哭到站不住,被陆母扶在怀里。
陆父看着病床上的儿子,眼眶红得厉害。
陆母捂住唇,眼泪滚落。
片刻后,她慢慢走进病房,站到苏婉柠身后。
这位贵妇人早已没有半分骄矜,只剩下一个母亲劫后余生的颤抖。
“婉柠。”
“谢谢你。”
苏婉柠回头,眼睛红得不像话。
“我欠他的,永远还不清。”
病房里,医生再次提醒陆景行必须休息。
陆景行眼皮已经沉得快抬不起来。
可闭眼前,他仍旧强撑着看向苏婉柠。
指尖轻轻扣了扣她的手。
“机会……”
“还算数吗?”
苏婉柠怔住。
那一瞬间,昏迷时她趴在床边哭着许下的那句话,猛地撞回脑海。
只要他醒来。
给他一个没有任何算计的机会。
门外。
顾惜天、江临川、沈墨言、顾惜朝,同时听见了这句话。
整条走廊,死寂得可怕。
苏婉柠握紧陆景行的手。
她看着他苍白却执拗的眼睛,声音轻得像落在晨光里。
“等你好起来。”
“我亲口告诉你。”
陆景行指尖微微收紧。
苍白的唇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随后,他终于在医生的催促声里,重新陷入沉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