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田钢办公室出来，李东一边想着刚才的事，一边往自己办公室走。
一路上，碰见的学生纷纷冲他问好。
“李东教授！”
“东神！”
李东一概微微颔首，朝他们点头致意。
这两天，他走在燕大的校园里，多少有点不大习惯。
从一个本科生到如今的菲尔兹奖得主、燕大最年轻的讲席教授，一共也就两三年的时间。
可那些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想躲一下。
回到办公室，他把门一关，打开了电脑。
其实他对AI这东西，向来没太上过心，除了小黑。
可是小黑的路子他还没摸透，自然也不可能普及。
所以他这会儿要插手田钢那个专项，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得弄清楚如今这AI，到底是个什麽局面。
他往椅子上一靠，开始在网上搜资料。
接下来的大半个小时，他几乎把能翻的资料翻了个遍。
一篇接一篇的论文、一份接一份的测评、各家实验室前前後後放出来的东西，一股脑全往脑子里塞。
看过的他转手就丢进记忆宫殿里，要用的时候，再调出来比对。
记忆宫殿全速开着，配上这一通高强度的冲浪。
不到一个锺头，眼下这局面，他心里大致就有了个谱。
结论，比他想的要复杂。
差距是有，但绝不是外行嘴里那句“华夏全面落後”那麽简单。
光看跑分，把各家最顶尖的模型，拉到同一个竞技场里，按本事高低排个座次，算出来的分数，华夏这边的头部模型，其实离美国的御三家已经很近了。
这一年里，你超我、我超你，来回反超的事，都发生过好几回。
单看这个，华夏是真不怵谁。
眼下满世界的人，为什麽都跟疯了似的往里头砸钱？
靠的就是一条被反复验证过的经验：模型越大、喂的数据越多、烧的算力越足，出来的效果就越好。
这条规律，有个名字，叫缩放定律。
所谓算力（FLOPs），说白了就是统共算了多少次。
如今大家都挤在这条曲线上，比的就是谁更舍得花钱。
可华夏这边的AI真正还落在後面的是另外三处。
头一处，是最前沿的那道天花板。
人家头部那几家实验室，手里攥着的算力、工程上下的功夫、肯往那片未知里头去探的那股子劲，到底还是更猛一些。
第二处，那就是芯片了。
论起一颗芯片，每耗一度电，能换回来多少算力，也就是所谓的每瓦算力、能效比，国外眼下是真真切切的天下第一。
哪怕华轩因为有了李东的降维算法以後，做出来的芯片那也是只勉强赶上了人家普通水平，离最顶尖还是有差距的。
而且更要命的是，它底下还垫着一整套软件生态当护城河——CUDA。
再加上制程上的领先，同样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人家能塞进去的晶体管，就是比你多。
这两样，恰恰就是华夏被人卡着脖子的地方。
至於第三处，那就是刚才刘若传念叨了半天的，谁也没解决的问题。
不管是谁家的AI，到今天为止，都还不会“飞越迷宫”。
李东顺手翻到国外某家顶级实验室，前些日子刚放出来的一个专做数学的模型。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东西贵得离谱。
可贵成了这样，它照样还卡在那道锯齿前沿上，能解的题那解的叫一个漂亮，不能解的地方，简直惨不忍睹。
李东海就这样看着屏幕，看了好一会。
心里冒出来的，倒不是那句“我们落後了”。
而是另一个念头。
大家夥儿……是不是都挤在一条错的路上，在比谁烧的钱更多？
他正想得出神，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李东拿起来一看，是克拉拉打来的。
他愣了一下。
克拉拉给他打电话干什麽？
按说，自打上回那篇预警论文做完，两个人就再没什麽交集了。
虽说常津提过一嘴，眼下上头正跟马普太阳系研究所那边合作，牵头的就是克拉拉。
可他自己，又没在那上头挂着什麽职务。
他虽然想不明白，但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嗨，李东教授，好久不见。”
“克拉拉女士，”李东实话实说，“咱俩就没见过。”
克拉拉在那头噎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李东教授，你是真的，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李东也没去理会她的埋怨，直接问道。
“克拉拉女士，你找我有什麽事吗？”
“哦，”
“我到华夏了，在京城转机。”
“飞机延误了估摸着要在这儿耗上八个锺头。”
“我上回听你说，华夏的吃的特别好吃，可我今天吃的这个蔬菜沙拉，怎麽这麽难吃？”
李东愣了。
华夏的美食里面，什麽时候冒出来“蔬菜沙拉”这种东西了？
“你吃的是个什麽蔬菜沙拉？”
“好像是葱，还有黄瓜这些。”
李东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愣是没匹配上。
“还有啊，”克拉拉又补了一句，“这个沙拉酱，又甜又咸的，怪得很。”
等等。
李东当场就把思维沙盘开了出来，把克拉拉刚才说的那一堆，一股脑全扔了进去——葱丝、黄瓜、又甜又咸的蘸料……
几样东西在沙盘上，自动一拚。
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他妈，是北京烤鸭吧？
李东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它旁边，是不是还摆着一只鸭子？”
“对啊，”克拉拉理所当然地说。
“还有一只鸭子，看着挺好吃的，就是有点腻。”
李东：……
所以你是拿着葱丝、黄瓜，蘸着甜面酱，生啃？
6
李东正要教她这玩意儿到底该怎麽吃。
克拉拉却先开了口。
“李东教授，你欺骗了一位女士，所以，你得负责。”
李东：？？？
我负你二大爷！
克拉拉那面完全没有给李东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
“所以，”
“请你现在，像一位绅士那样，过来对我的饮食负责。”
“不然的话，我就把我的精神损失费账单，寄到你们学校去。”
一听见“钱”这个字，李东那边就……
“克拉拉女士。”他干脆利落地说，“请把你的定位，发给我。”
“好的，”克拉拉那头笑了，“绅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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